大部分骑士惊恐地勒住缰绳,生怕马儿受惊,带着自己冲进那片炼狱。对冲过来的难民也避之不及:“滚开,滚开!”
“天父在上!城墙塌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亵渎的怪物!”
他们起初还在小声探讨,可看到侍从们和另外十位骑士都畏缩不前,他们仅剩的勇气就用来大声叫嚷起来:“不!让领主过来吧!让他看看这一切!”
“我们怎么可能对抗这种怪物?慈悲啊!主教呢?教廷骑士呢?”
“领主命令你们冲锋!”管家尖着嗓子叫起来,“主教命令你们冲锋!”
“杀死那些怪物!”
他拔出长剑,颤抖着指向城区。
巨人看到了骑士,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歪歪扭扭地撞过来。
而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在此时从街边冲出来,扑倒在地,用嘴咬着一团更小的襁褓。她顾不得血,赶紧撑起自己,抱着婴儿继续爬,拼命向着骑士们这赶来。
她跑不掉了,斗篷下的身影瘦弱得令人怜惜,双腿全是伤口。
巨人好奇地停下。
尖角鼠又哭了,她感觉自己腿上的骨头都碎了,肚子也在流血。
“救...”
她对着模糊的影子举起了小猫,灰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求求你...老爷...”
而巨人举起了拳头,注定要将这两个身影砸成血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十一位骑士齐齐向后退缩,带着侍从们挤成一团。管家眼见不妙,竟头一个丢下旗帜跑路。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位沉默的骑士还没有动。
骑士的耳边嗡嗡作响,三位侍从急切的呼唤都变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嘈杂。
他忧愁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与她充斥着泪水的眼睛对望。
眼前的一幕与蓝羽林中的那一幕重合了。一个脆弱娇小的生灵,向他展示着世上最伟大的勇气。
一位母亲在自己面前流血,一个孩子即将在自己面前消逝,无数他宣誓要保护的灵魂正在受苦。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抗衡巨人,巨人的身姿比父亲还要高大数倍,即使是教廷骑士,单打独斗也必败无疑。
而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子。
所有事实都告诉他——他无能为力。
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蓝羽林,饥渴症,父亲的死,萨贝尔,雇工...他永远在被推着走,他什么都没能做成,他永远无能为力。
...真是如此吗?
他闭上眼睛。
他笼罩在父亲铠甲的保护中,骑着父亲的高头战马“英勇”,手上拿着威武的长枪...他比向自己跑来的任何一位难民都强壮,都威武...
心中的风暴对他咆哮:你,阿马迪斯,怎敢说自己无能为力?!
阿马迪斯深吸一口气,将血和烟的色彩吸进心间。
他是一名骑士,他不能等待别人来拯救。父亲教导过他:骑士不因为必胜才去伸张正义,骑士因伸张正义而必胜。
箴言化作火焰在胸腔中翻腾,促使他做出最公义的抉择。
他追逐了父亲的背影十八年,终于明白了那条光辉之路究竟暗藏多少荆棘。
他理解了,但他拒绝退缩。他要为自己的正义真真正正地迈出第一步,走向父亲也未曾开辟过的原野。
爸爸,我很笨,到最后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
但请为我骄傲。
最后的骑士扔开领主的军旗,夹紧马腹,向前一步,身上只剩下灰白的罩袍。桑吉诺无权册封一位如他父亲般勇敢的骑士。
他对那些退缩的懦夫怒斥:“我唾弃你们。”
他对修道院上的火焰悲怜:“我理解你们。”
然后,在安东尼奥近乎绝望的惊恐阻挠中,骑士对巨人咆哮——
“放开她!怪物!你的对手是我!”
骑士的身躯内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他没有神术,没有魔力,只有千钧之重的勇气。
他用枪尖挑起水桶,撒在自己的罩袍上,随后威风凛凛地架起长枪,放平枪尖。高大的战马为阿马迪斯兴奋地嘶鸣。于是英勇开始奔驰,巨蹄踏过倒塌的废墟,载着一位敢于挑战神话的英雄向巨人冲锋。
他们越来越快,化作黑色的闪电横穿炼狱,那是如此的庄严壮胜,宛若一幅恢弘的教堂壁画。
骑士高声宣告名号,那声音穿透了恐惧与死亡,响彻整座城市:
“听好,怪物!”
“我名为——”
“阿马迪斯·德·高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