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做戏,自然要做足

章节目录

  “所以,群臣结舌,无一人责难陈善,这么看来,大宗伯的压力确实很大。”朱翊钧感慨了一下,大明阁臣里,就只有沈鲤这个骨鲠正臣,还肯说点实话了。

  也怪不得沈鲤一直闹着要致仕,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没钱有没钱的活法,以前也钱荒,不也这么过来了吗?”王梦麟如实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钱荒了这么多年,天也没塌,就是日子苦了点。

  “其实已经很好了,会同馆驿金银市办了半年多,陛下自己就发现了。”王梦麟也替自己说了句好话,他也是沉默的一份子。

  陛下是明君圣主,出了问题,自己会改,不用大臣们死咬着不放,陛下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些年,陛下也翻过很多次的烧饼。

  “你这话说的,朕反驳不了。”朱翊钧摇头说道:“半年的弯路也是弯路。”

  “李大伴,你从内帑挑几件宝贝,给大宗伯送去,就说以奖骨鲠正气。”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沈鲤这种硬骨头,就是宦官的天敌,根本搞不定,嘉靖年间的宦官,也搞不定海瑞,逼急了,这些硬骨头,真的敢死给你看。

  一个忠骨死于谏言,日后皇帝和宦官,都是罪人。

  很多时候,死谏都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政治游戏,皇帝根本不怕死谏,因为大臣们根本不想死。

  可真的有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死谏的时候,皇帝就绝对不允许这位大臣真的死了。

  “陛下,朝中大臣都觉得地方府库亏空,不肯刀刃向内,但其实也有钱荒的缘故。”王梦麟也为大明地方官们说了句好话。

  大臣们总觉得地方官不肯对内动刀,不肯分配存量,也一直在逼着地方对内动刀。

  但王梦麟想说,有些地方的确如此,可有些地方,实在是无肉可吃。

  其实很多地方,势豪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反抗官府、对抗王命,那些个乡官们,也不敢为所欲为,因为钱荒,经济发展不好,收不上来税,也发展不了什么像样的产业,最终导致的财税两亏。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大明很大,每个地方的情况都有不同。

  “对于开海事,地方上是怎么看的?”朱翊钧问起了一个自己几乎没有问过的问题,全面开海,是完全违背祖宗成法的行为,这件事,连万士和都没有编出一个祖宗成法来。

  王梦麟眉头紧蹙,他思索再三才说道:“万历十六年,亳州知州衙门修了知州衙门,去年开始,又把涡河四埠八市修了下,无论是州衙还是四埠八市,这都要银子,知州衙门的衙门都塌了三十多年了,终于修好了。”

  “按照祖宗成法,亳州不该是亳州,而是亳县,洪武年间定的规矩,弘治九年,由县升为了州。”

  “如果还是亳县的话,这知州衙门,还是这四埠八市,都修不得。”

  如果不是之前听高攀龙说起了东西舍饭寺、南北养济院是万历年间新修的,朱翊钧甚至听不太明白王梦麟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明已经足够的破败了,衰落的景象,处处都有体现,国朝出了问题,却没人拿得出来一套可行的办法。

  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王梦麟需要委婉一些表达自己的看法,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固步自封,最后的结果就是原地自爆,完全开海,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再差了。

  开海不只是有好的一面,白银的大量涌入,金钱无所不能的思想,正在蔓延,世风日下的确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包括势豪向外奔逃的现象,这些事儿,都是要承受的代价,但光盯着缺点去看,那就和贱儒坐一桌了。

  整体而言,地方上对于开海之事,是支持大于反对。

  王梦麟当然要谨慎,他在凤阳府为官,凤阳府可是大明的龙兴之地。

  朱翊钧见王梦麟,有些类似于年底的接见外官,都是询问地方情况,以便下情上达,王梦麟说话很小心,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沈鲤是人在班上坐,赏赐天上来,他在文渊阁坐班,看着弹劾自己的奏疏,只能贴个空白浮票,而后等到了前来恩赏的大珰李佑恭。

  这次恩赏颇有些没由来,等到沈鲤问清楚后,他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了起来。

  “不是演戏吗?我的意思是,陛下真的不知道这会同馆驿金银市那点黄金,只是杯水车薪吗?”沈鲤一直认为,去年会同馆驿金银市,就是陛下明知会如此,但还是要这么做的故作姿态,是一种政治性的表演。

  朕已经想尽办法了,可是还是不行,大家也都看到了,朕也不想这么做,但大势催逼,不得不为,只能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了。

  “咱家当时在广州府,不知道其中详细,大宗伯随扈陛下左右,尚不清楚,就不必问咱家了。”李佑恭打了一手太极拳,表示不在现场,不知其详。

  究竟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没想到,他李佑恭表示不清楚。

  李佑恭内心的想法和沈鲤是一样的,陛下有个金算盘,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帐,陛下看两眼,拨一拨算盘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陛下很会算账,这是事实,至于陛下对王梦麟说的话,和这次恩赏沈鲤,都是这出收黄金大戏的一部分。

  做戏嘛,自然要做足。

  李佑恭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也没有任何隐瞒,把沈鲤的询问告知了陛下。

  做宦官就是要这样,不要觉得能瞒得住圣上,欺瞒圣上,会把命搭进去,他可不想在陛下心里,留下一个勾结外官的印象,这个印象打下来,这辈子就到头了。

  “这个老狐狸。”朱翊钧听完,嗤笑了一声,却没否认沈鲤的猜测,他骗骗王梦麟这样的外官还能骗得到,沈鲤这种阁臣,总能见到皇帝,对皇帝实在是太了解了。

  收黄金也好,日后收白银也罢,这都是发行黄金宝钞的必然,从开始营造通和宫金库开始,这些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儿。

  朱翊钧早就心里有数了,他是皇帝,他要琢磨,怎么做,阻力才小一些。

  李佑恭想起了陛下的一句训诫,要多读书,才能少受读书人的骗,陛下也是个读书人,看看这事儿办的,颇有大明读书人的风采了。

  抢了势豪的黄金,分四十年给宝钞,势豪还得谢谢陛下圣恩浩荡,还得念着陛下的好,说陛下他不一样!

  读书人,心肝脾肺全都是黑的。

  朱翊钧看着李佑恭一言不发,摇头说道:“朕还愿意演一演,不就是为了照顾势豪们的情绪吗?怎么,连演都不让朕演一下了?那行,日后朕也不演了。”

  “那还是演一下的好。”李佑恭连连摆手说道:“最起码势豪还能宽慰一下自己。”

  有些事儿,把遮羞布扯了,对谁都不好,还是这样更体面些。

  陛下被国事所迫不得不为,势豪有忠君体国之心,主动献出,这才是更加正面的形象,皇帝为了发宝钞强抢势豪,势豪因为畏惧京营,不得不认这个栽,钱没了,名声也没了,大家都不体面。

  “振武二十四年,好像振得有点过头了。”朱翊钧拿着一本《工部厂库疏》,有些挠头,万历初年的振武是倾尽所有的振武,皇帝把命放到了牌桌上的豪赌。

  这种豪赌之下,到了万历二十四年,就成了眼下这个模样。

  大明仅仅京师王恭厂,就有大小铅弹两千六百多万发,是两千多万发,开始朱翊钧还以为工部主事何士晋喝大了,把两百万写成了两千万,但确实是扎扎实实的两千六百多万发。

  除了铅弹外,还有火药五十四万斤,而盆净焰硝的储量有足足六百万斤,盆净焰硝就是已经制好却没有和炭、硫磺混合的黑火药,真的要打国战,这六百万斤的焰硝,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变成火药。

  除此之外,还有偏厢战车一万两千辆,偏厢战车是京营车营所需,每台车都要配有一门九斤野战火炮,十二把鸟铳、三把平夷铳,三门虎蹲炮。

  铁浑甲总计七万六千件;刀枪剑戟等长短兵二十四万件;弓弩五十三万件;箭矢等八百万件。

  大明不管不顾,把一切道德抛开,仅仅王恭厂武库,足够大明从嘉峪关打到巴黎去了。

  “确实有点多了,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出来。”李佑恭长期任京营提督内臣,他很清楚京营的火药用量,哪怕以万历十三年到万历十六年的入朝抗倭的消耗量而言,这些东西,足够大明用三十年了。

  万历年间,几乎每一年都在打仗,但朝中没有一个士大夫,痛心疾首的喊穷兵黩武之害,连沈鲤都没说过,倒不是大明朝士大夫们就真的这么怕皇帝,怕帝党的撕咬,而是大家都真心觉得,还是清一清库存比较好。

  何士晋生怕被皇帝视为‘兴文匽武之佞臣’,还专门请了大将军戚继光、总兵官李如松,到王恭厂去盘了下库,确定了这些东西真实存在。

  “哎,维持现状吧。”朱翊钧思索再三,最终选择了摆烂。

  他停下了生产,围绕着这个武库的所有供应链上的匠人,都得失去饭碗,超过三万名兵部军器局的住坐工匠,就彻底没了事儿做。

  住坐工匠不怕没钱赚,就怕停下来,停下来,代表着朝廷不需要了,代表着他们和永乐年间的船匠一样,要被抛弃了。

  永乐开海落下帷幕,几个造船厂的住坐工匠,就被抛弃了,生活之凄惨,可谓是人间惨剧。

  朱翊钧能做的有限,他只能一边生产,一边缓慢减少住坐工匠的规模,减产是不可能减产的,就是减少了住坐工匠的规模,随着生产技术的提高,产量甚至会不降反增。

  万历初年,朱翊钧想让缇骑人人披甲都做不到,现在铁浑甲已经堆到库房都放不下的地步。

  七万六千件铁浑甲,放在甲架上,真的一眼都看不到头。

  当打仗所需要的军需,是去库存的时候,朝臣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穷兵黩武。

  政治从来都是如此,矫枉必过正,既然是矫正兴文匽武之风,那过正的现象必然会出现,比如京营要在皇帝出意外后让申时行陪葬,比如现在的武库过于膨胀,都是矫枉必过正。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情欲超市全集 虐文女主能听到我的心声 唇唇欲动:影帝boss求轻缠 娇气包在无限当怪物爱人 大唐极品驸马 瞒天纪 女扮男装后被校草看上了温暖江焯 千秋梦 秦桑春 超级上门女婿完结时间 穿书成了绝症男配的兔子精 剑寻千山 综漫原神之带着库洛牌穿越提瓦特 葬棺夺命王浩胡老头 我修无情道的,谢谢 星际观察者 医女入龙门(下) 我给崇祯当老师 吸血鬼宝宝 再难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