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这二人还死活不承认自己是主谋，今日却突然主动招供，大概率是有人动了手脚，对他们偷偷说了什么。
目的也非常明显。
此口供，表面是为救孙隆，实则是在挽救内廷二十四衙门的脸面，是在挽救小万历的脸面。
孙隆非挪用赈灾银之主谋。
意味着不是宦官势大，为皇差而害百姓，意味着全是地方官员为政绩，为媚上而犯罪。
这对小万历而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但沈念绝对不可能让这样的假结果发生。
不然日后宦官将更加势大，使得各种皇差都能影响国政，视百姓如草芥。
他还想着借由此事，削弱宦官在宫外之权呢！
冯保长呼一口气，笑着道：“有此口供，挪用赈灾银与暗杀巡按御史之事皆真相大白，我们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冯保说罢，看向申时行，等待他点头。
只要这位正差点头，此事便算顺利结束，而他也算完成了小万历交待的任务：莫使得皇家丢脸。
这一刻，申时行面色纠结。
他知此口供有猫腻，但从大局出发，这样定罪是顾全大局的最好选择。
若将江南织造太监孙隆列为主谋，那相当于是因小万历命江南织造太监为精武学院的教习与学员做冬衣而导致赈灾银被挪用，罪之根本是小万历。
就在申时行纠结之时。
海瑞沉声道：“此口供不足为信，有哪个官员傻到用犯抄家砍头的罪过去帮别人完成皇差，老夫建议，再细审！”
听到此话，冯保有些急了。
“海佥院，你这是何意？地方官为考绩完成皇差难道有错吗？他们只是在赌不会被发现而已，若未曾被发现，他们便赌赢了，你不信当下口供，那再审之口供便足以信吗？”
海瑞瞪眼看向冯保。
“再审之口供，冯公公若有异议，依然可以推翻再审，直到大家都无异议为止，此等要案，理应慎重，一审再审，保证无错，绝不可草草定案！”
“我同意海老所言！若他们口供为实，再审还会这样说，且无漏洞！”沈念开口道。
“我同意！”申时行也开口道，他虽喜欢打打太极，但在此等要事上不敢含糊。
刷！
冯保站起身，衣袖一甩，冷声道：“我提醒一下三位，为朝廷做事，要懂得顾全大局，要为陛下着想，不然……不然就是不识大体了！”
说罢，冯保大步朝着厅外走去。
他这番话，几乎就是将窗户纸捅破了。
若查出孙隆为主谋，令皇家差事成为害苦灾民的最主要原因，那就是与皇帝对着干了，就是令小万历颜面无存。
冯保来南京就是奉圣命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的。
沈念望着冯保的背影，高声道：“冯公公，司礼监代表不了陛下，皇家内差也大不过国政民生，我们要的是真相，是为受灾百姓讨还一个公道！”
冯保虽已走出厅外。
但沈念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在他眼里，司礼监外派宦官皆是小万历的手，攻击司礼监，便等同于违逆皇命。
海瑞看向一旁面色忐忑的申时行，道：“申阁老，冯公公看似为陛下着想，实则是令三府受灾之民厌恶朝廷，骂陛下苛政待民，孰轻孰重，您可万万不能糊涂啊！”
海瑞这句话令申时行茅塞顿开，他攥紧拳头，面色认真地说道：“对，真相最重要，为百姓讨回公道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