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来到这女儿国里,要说心里没点数那是不可能的,分班之前早就略有耳闻,说这文科班里男生就好比骡子,全是姑娘家家的,有点什么体力活班主任肯定第一个喊你出去倒霉,另一个兄弟说那我倒霉我也乐意,竞争对手就那几个,全是鲜花,总能找到一个瞎眼插在我这牛粪上的吧?
周南对这种妄想毫无兴趣,只是在来之前原本还想着多少能有几个难兄难弟,没想到这一届的文科男们如此不给力,分班考试最前列的居然全是妹子,难道这未来两年半就只能抱紧甘棠的大腿过日子了?
他正满脑子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忽然看见门口溜达进来一个小胖墩,桃心短寸,身高约等于体重的浑圆体型,即使是一身厚实的冬装,也能从透着一股喜气的小圆脸上看出来,这哥们平常吃的营养肯定很丰富。
男生进了教室也是左右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周南另一边的空位上。
“嗨哥们,难兄难弟啊哈!”小胖子挤眉弄眼地说着,把椅子往这边挪了一点,伸出手,“我叫付谦和,付账的付,谦逊的谦,和睦的和。”
周南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这位兄台确实有点宝相庄严,让他想起来所谓贼眉鼠眼的含义,分明是个小胖墩,五官却都是有点偏小的,单眼皮小眼睛,再让那个圆脑袋一衬,不能说是透着一股猥琐劲儿……但看起来多少和德云社的郭同学有三分神似,想来很有搞搞喜剧的天赋。
而且感觉还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难兄难弟是何意味啊?”周南也伸出手,两人用力地握了握,新同学见面,倒是像革命同志再会的相见恨晚,“我姓周,单名南方的南,周南。”
“你不知道?听说这次博雅班就我们两个男的,其他全是妹子!”付谦和压低了声音,形象立刻就从德云社降低到会喊太君的黑布衫。
“那岂不是说六人间的宿舍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周南一愣,难怪刚刚去的时候没看到有其他人的行李,他来的绝对不算早,宿舍好像不会和其他班多退少补的混搭。
不考虑以后班级里的轮替制度会不会有其他男生进来,两个人用六个人的空间,想想都很爽啊。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作为一个青春期的骚年,你该在乎的不应该是妹子么?妹!子!”付谦和显得很兴奋,“你看啊,这个班上有四十个人,除去你我,哪怕平均分配,我们每个人也有十九次机会。据说随机表白的成功率是10%,我全来一遍也总该能有两次机会了吧!”
周南心说这是大灰狼来到小绵羊的羊圈里了啊,准备接下来的两年半关起来挨个杀?这位兄台你到底是来搞学习的还是搞早恋的?
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和简兮从幼儿园就已经开始眉来眼去了,如果高中叫做早恋,那从幼儿园开始应该叫早早早恋了吧?好像也不能作为过来人说人家不务正业。
“我刚扫了一圈,感觉都没有特别好看的,你觉得呢?”付谦和靠在椅背上,晃晃悠悠,他的前座还是空位,说话只要压着点声音就算安全,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和唯一的男性战友打好关系。
至于怎么打好关系,当然还是聊妹子,不然不是白瞎了千辛万苦靠到文科博雅班里来了么?开后宫就是男人的终极梦想!
“我不知道,没太注意。”说这话的时候周南有点心不在焉,自从付谦和入座,那边甘棠就直接进入了静音模式,在看桌子上摊开的书。
但她的座位并没有挪回去,刚刚为了方便说话,离这边是有点近的,周南怕说多了会被甘棠听到,第一天就对同班的女生们开始评头论足,要是让人知道了,多半是要被觉得下头的。
对这种班级来说那可就等于死刑了,班上唯二的男生必然也是女生们私底下谈论的话题点之一,付谦和这家伙还沉浸在找到女朋友的桃色梦想里,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还准备拉着周南一起跳。
“欸!”直到这时候付谦和才越过周南,看到一座之隔的甘棠,眼睛猛地一亮,“我觉得你旁边那个就不错!”
周南心说不错尼玛啊,你要死自己去死好不好?女生们传起八卦来很快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垫背!
这种经历他是有过的,去年高一开学,班上一个哥们运动会的时候拉着男生们搞排名,给班上的每一个女生CUP还有颜值打分数,准备搞个综合榜单,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把榜单给搞泄露了,罪魁祸首直接被所有女生鄙视当做空气刻意排挤,活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谢谢,我觉得你也不错。”甘棠忽然抬起头,越过周南,往付谦和那边看了一眼。
付谦和的表情好像刚刚吃下去一只飞到嘴里的苍蝇。
周南低头憋笑,因为他看见甘棠妈妈的头飘到付谦和身边去了,然后又飘回来对甘棠低语了些什么,才会一直保持克制。
以前甘棠总是说她的妈妈只会带来麻烦,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只有坏事,起码当个监听器还是够用的。
风一样的男人疾步走进教室,在好多女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讲台上,手臂举过肩头,拍了几个清脆的巴掌,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
学霸和学渣最大的区别其实并不在于成绩,而是在于自律,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这种三秒就能全场静默的默契,上一个班里可是很难得的,总要班干部吼两声,或者老师站在讲台上有一会了才能消停下去。
这显然是两校合并以后从市区那个学校来的教师,周南在老学校里没有见过他,黑色的加绒冲锋衣搭配黑色的长裤,就连运动鞋也是黑色的,标准的青年风格,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的年纪,挺拔的身材往那里一站就有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尽管嘴角还噙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种威仪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倍感压力的同时又很难讨厌他。
“老师,你好帅啊。”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举起手说,那显然不是个扭扭捏捏的女生,自己就已经站起来了,大方的让人惊讶,毫不畏惧地迎着老师的脸庞微笑。
“帅有什么用?帅并不能当饭吃,你们看我这么帅,还不是来给你们当老师?”老师淡淡地笑着,压了一下手,示意那个女孩坐下。
教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哄笑声,只凭借这一句恰到好处的玩笑,所有人都放下心来,看上去大家未来的班主任并不是什么老古板,市区里的学校还是有不少青年骨干的,新的博雅班就由这些骨干来带。
“你不喜欢当老师么?”还是那个女生问。
“说实话,其实我不喜欢,但这是我的工作,等你们长到和我一样的岁数,你们就会知道,所谓工作的意思,就是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只有这样才可以生活下去。”
他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肖玉玺。
很难想象有人只凭一根粉笔就能写得那么墨意淋漓,好像他手里拿的不是粉笔,而是沾满了墨水的羊毫,简简单的名字,就是显得特别好看。
“肖玉玺,这就是我的名字,从今往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负责教你们的数学。”肖玉玺的双手撑住讲台,一一扫过年轻稚嫩的脸庞。
有人轻声哇了出来,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霸气了,有种吾名叫做龙傲天的既视感,把玉玺两个字放进名字里,这当爹的是希望儿子成为真龙天子呢?还是乘风腾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