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和绮的眼泪夺眶而出,好似儿时受了委屈,只想在这包容的月光中畅快地哭一场。
翌日。
家族、宗法院、西康宗的修士赶到。
善后之事高和绮只是简单吩咐了几人,就丢开这一切,急匆匆地赶往最近的坊市传送阵。
倒换几次到了西康宗凌霄峰。
四阶护山大阵功率全开,宗门上下人心紧张,紫府魔修之事闹的宗门上下风声鹤唳,堂堂西康宗也不复全盛时期的气象。
许是盈昃真君耗干了宗门的气运,几十年来,西康宗屡次有人突破紫府都以失败告终。
连续折了李宁、罗天赐、楚慎等七人,宗门人才凋零,新冒头的筑基远没有以前的才情。
创业易、守成难!
后辈坐拥前人辛苦创下的基业,少了拼搏向上、决死只争一线的心性,渐渐沦为守户之犬,每日只知道蝇营狗苟,宗门上下暮气沉沉。
这些,高和绮不愿意管、也管不了。
她一人支撑宗法院和真君仙裔的威名不坠,已经是竭尽全力,哪有心力去管宗门事务?
这凌霄峰她已经是有二三十年没回来过了。
眼看全宗上下因为她这个真人的到来而忙上忙下,高和绮全然不管,径直去了祖师堂,守在灵器【霞纹浮光三世屏】前,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灵器屏风还是几十年随那天命之子探索秘境时得来的。
时间不长,听到祖师堂内传来的轻微动静。
高和绮神情一动,肃容拱手说道:“绮阳请见行走大人”
只听里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进来吧”
“诺!”
转过屏风,就感受到如潮水般的阴凉,高和绮的精神一震,看到一个白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向自己含笑打量。
元昊说道:“不愧是真君血裔,女公子风姿某生平仅见。”
高和绮法躯一震,拱手拜道:“不敢当大真人夸奖”
元昊摆了摆手,他如何敢在此女面前拿大,自是亲切无比。
但过犹不及,他毕竟是代表仙庭下界办事的,此后还要看情况插手下界事务,太过温和就失了威严,必须把握好一个度。
两位真人寒暄片刻,就在祖师堂分宾主落座。
元昊坐了上首主位,绮阳真人敬坐下首。
说了些拉近距离的话,元昊大真人面色一肃,手腕一翻,显出一只玉瓶。
“此乃穆仙君之物,还请绮阳代为转交”
高和绮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得是自家娘亲,大喜的接过玉瓶,道:“可是时机到了?”
元昊含笑颔首,又取出一枚玉简,道:“仙君道途应在仙庭,此乃功法、神通接续,万不可有错,绮阳道友切记、切记”
高和绮不知这‘应在仙庭’是什么意思,接来玉简,克制想看的冲动,郑重收好。
元昊又道:“吾乃上界之人,不好过多干涉下界事务,绮阳道友有何难办之事,交于吾即可”
高和绮心中一动,就说了为祸的紫府魔修之事。
元昊听完冷淡点头,眼神示意高和绮继续。
高和绮犹豫片刻,还是说了秦国一事。
“此二事易耳,待吾打杀了那魔头,再亲去那什么秦国”
高和绮忙道:“秦国有大势……且有果位眷顾……”
元昊冷笑:“那就让明阳果位换个人眷顾,吾去去就回”
说着,就从祖师堂消失。
月光皎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山岭苍翠,却是一修真小家族的驻地,只见灵田处处,村社灯火丛丛,四下不见人影,无声且静谧。
山岭地下五百丈深处有一处洞窟,只见灵雾翻涌,泉水汩汩,庭院不知几间,洞府开凿在灵泉、灵眼之处。
往来法光不绝,宛如萤火之虫。又闻庭院内传来的丝竹雅乐之声,端是好一座仙家别苑。
此灵脉高达四阶,洞壁苍穹铭刻密密麻麻的金文,法阵品阶高达四阶中品,封锁太虚,内外断绝,乃是一处极为隐秘且防范森严之所在。
一阵微风吹来,大阵显出薄薄的阵法光幕,守备这处节点的修士正在聚众吃酒,察觉到动静,一个瘦高马脸的修士出来巡视一圈,没有发现。
此人正准备返回,眼神忽然迷茫,稀里糊涂就用令牌开了一个门户。
某处洞府,迟尉忽觉一阵心惊肉跳,他也是果决,起身就化作一道遁光飞出洞府。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没了呼吸,定格在生前的最后一个姿态,且面色如常……
遁光忽的停了下来,只看到一个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负手立在传送阵的石室外。
迟尉凝出身形,单掌虚拍就显出无边黑雾。
黑雾一瞬间就将地下空间充满,雾气内阴风怒号、鬼哭阵阵,一个个如魔似鬼的黑影交错合并,不多两息,就显出一只高达十几丈的白骨魔神。
白骨魔神无声咆哮,魔音贯耳,虚空都在扭曲,所有的房屋、建筑都在崩裂,一只森森白骨巨爪当头向白袍道装男子抓下。
迟尉早已消失,无数双眼通红的蛇虫鼠蚁亡命奔逃,只听身后忽的寂静,纯白之光充斥所有,【素白之龙】荡净一切,然后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蛇,钻进所有蛇虫鼠蚁的身躯。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下洞窟都在颤抖。
丝丝缕缕的黑气自纯白之光中挣扎逃出,几缕几缕的聚合在一起,化作一个无声哀嚎的鬼头。
无数鬼头冲出地表,一瞬间就将地表的修真小家族魔染,抽取精血、生气,于空中凝成迟尉的法躯。
迟尉面色惨白,月光无处不在,自月光中走出那白袍道人,遥遥的一指点来。
迟尉咬牙身化血海,一息就成无边汪洋,妖异的血光遮蔽天空,无数魔影自血海中凝结。
这些魔影无形无质,又无穷无尽,海啸一般向白袍男子压来。
元昊张口一吹,吹出一道微风,无边血海凭空被抹去一大片,在风中如沙粒般的风化,如瘟疫般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