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义不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隐约知道即将有事发生。
“稍安勿躁!”
“喔”
西侧的那对夫妇在护卫老者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频频向这边侧目。
篝火旁的行脚旅人坐在一起,一边烘烤着干粮,一边用口音很重的方言说着什么。
一阵狂风将那破败的木门吹开,这才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黑沉沉的。
“轰隆!”的一声。
震的门框房梁瑟瑟作响,室内飘起一阵尘土。
行脚旅人一边叫嚷着要下雨了,一边找来个东西堵住破败的木门。
室内的光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不一会,瓢泼的大雨就落了下来。
西侧那对夫妇的位置漏雨,不得已向萧子瑜这边挪了半丈。
萧子瑜好奇地看着这三人,只看得那妇人背对着的后颈都红了……
一切正常,一切又透着一股古怪……
这时,那中年商贾躬身奉上麦饼与热汤:“粗食寡淡,两位道长万勿推却——”
“福生无量天尊!”柳子义先唱了句三清道号,这才接过麦饼:“居士客气,贫道师徒却之不恭了。”
萧子瑜看得好玩,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珠子盯着中年商贾的背影,凑过来小声问:“师父,福生无量天尊是哪位?”
柳子义瞪他一眼,分她一个麦饼,小口吃了起来。
萧子瑜既新奇又好玩,看了看麦饼,刚送到嘴边,就收到柳子义的传音:“不要入腹”
胎息修士应尽量避免进食,特别是凡物,会加重祛除体内杂质的负担。
可萧子瑜知道师父应该不是顾忌这一点,她不觉害怕,只觉好奇。
尽管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师父这是在做什么。
依言用灵力裹住入口食物,几口就吃完麦饼,又端起热汤喝了一口。
放下汤碗,擦了擦嘴,左看看,右瞧瞧……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气温越来越低。
行商们担忧接下来的旅途,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
萧子瑜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一块,在篝火旁滚来滚去。
其他行商劝架拉拢,好一会才将两个鼻青脸肿的人分开,其中一个稍年轻的黝黑男子发狂似的一声大叫,“你们合伙算计我,无生老母,无生老母……”
萧子瑜的眼睛陡然瞪大,清晰的看到一股阴森的寒气自篝火上诞生,瞬息之间就扩散开来!
“铛——!”
柳子义袖中飞出一口青铜小钟,凌空急旋,灵光暴涨间洒下浑厚黄芒,将师徒二人牢牢护住。
“速吐!”耳畔传来师父的低沉喝令,萧子瑜灵力急催,张口喷出腹中物——落地即化丑陋蛆虫,在黄光外蠕动爬行。
“呕!”萧子瑜苦着脸连啐数口,抬首惊见:所有行商僵立如偶,面皮在光影间明灭不定;身后神龛已然完整,且漆色如新,山神泥塑的眼珠泛起诡光。
“仙师救命!”那对夫妇与武者护卫连滚带爬扑至光幕外,叩首如捣蒜。
柳子义盘坐如钟,声线无波:“入内即可。”
这三人却不敢入内,只顾着磕头。
柳子义无声冷笑,法剑出鞘,宛如一抹阳光,刺破四周的鬼魅魍魉!
“师父……”
“用心看”
“噢!”
萧子瑜安心下来,兴致勃勃的打量越发诡异的室内众人。
场面似乎僵持住了。
约莫半刻钟后,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出现在殿外,隐约有一股腥风随着风雨侵入。
待一道闪电划过苍穹,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虎影透过窗棂,投进来巨大的阴影。
“吓,是虎妖!”,萧子瑜捂嘴小声惊道。
“徒儿可知何为伥鬼?”柳子义捻指轻笑,眉宇间隐现考校之意。
萧子瑜脆声应答:“一则为虎作伥——淫祀常假‘山君'之名诱民设庙,香火愿力颇受虎类精怪觊觎。”
“二则拘魂炼魄,使亡者不得往生,充作爪牙。”
“更有人在阳寿将尽之时,甘为虎伥窃居神位,图谋苟存!”言毕仰首笑问:“师父,我说的对不对?”
柳子义眉宇间一片深冷,看着外间呆立的一众伥鬼,“不错,记得很全”
萧子瑜眉开眼笑,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看向外间,颇有跃跃欲试之意。
这时,夫妻和老者三人也无声息。
待那团泛着绿光的篝火彻底熄灭,如有实质的黑暗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柳子义膝盖上的法剑跳跃而起,刺目的剑光乍现,“叮!”的一声,点在一只森冷的巨大虎爪之上。
“呼!”的一声,黑暗退去三丈之外,所有的伥鬼都消失不见。
身后,出现了一个扭曲的黑影,重重的砸在光幕之上。
小钟一阵悲鸣,光罩摇晃不定。
萧子瑜一声娇斥:“师父,看我的!”
一张,两张,三张……一连串的符箓天女散花般的飞出,化火,化光,化水箭,化土矛,化雷……
霹雳轰隆……到处炸开!
这山神庙不过凡物,如何能承受?
砖瓦、碎石一股脑地砸下,全都被光幕挡住。
师徒二人直面外界的雨幕,还有那只在黑暗中涌动的虎影。
“这孽障不知受了多少香火”,柳子义神色稍显凝重,喃喃道:“此地仙族就没发觉么?”
就在这时,心脏忽的一跳,好似被什么一把捏住。
柳子义面色立时煞白,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假思索的探手入怀,紧紧捏住胸口的向日葵吊坠。
来不及提醒徒弟,就看到天忽的亮了!
啊,不是天亮。
是出现了一轮圆月。
月光驱散了雨幕,将四野照射的满目银霜。
一大团黑雾在月光中飞速缩小,渐渐遮掩不住虎妖的形体。
柳子义眼皮急跳,萧子瑜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呆了。
来不及多想,扯断吊坠,飞速塞进萧子瑜的手中。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