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在讨论宗门大事,那边从‘呓语之森’凯旋的大部分修士,在宗门点了个卯,纷纷往西康坊而去。
清晨,坊市各处就人满为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邪之气,引得灵机躁动,凡人还不觉得如何,修士都感觉微微不适。
可没人在乎这些。
一走进去,叫卖之声就络绎不绝,除了西康宗的修士,还有许多不曾入门的散修。
他们做各种打扮,在沿街的摊位前驻足,遇到心仪的东西就蹲下与摊主讲价,说道激动之处就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李宁就是这样一名刚刚开辟气海的散修,因缘际会得了一部功法,懵懵懂懂的修炼至胎息一层,两次秘境都没赶上,一直随家人生活在西康宗管辖的村寨里。
他所在的村寨距离西康宗很远,要走两天两夜,这次带来了不少在山间采集和狩猎的灵物,准备换点符纸,买鞋制符用的器具,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散修的日子过的还算逍遥,他从未吃过丹药,也不曾见过法器,术法只会那么一两道,此刻宛如土包子进城,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人,又或者被人欺骗。
他蹲在一个摊位前,听人跟这摊主讲价。
“你这妖骨都特么碎了,二十符纸,你咋不去抢啊?”
说话的也是个散修,一脸的大胡子,凶起来眼睛瞪的跟铜铃似得,嗓门大的震的耳朵疼,口水都碰到那摊主的脸上,那摊主还是笑嘻嘻的,“这位道友,话不能这么说,这妖骨品相是不好,可你又不会拿去炼器,最后还不是要下锅熬煮?品相不好有什么关系?”
大胡子闻言一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凶狠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十二衍式秘术对不对?”,摊主不以为意的道:“以妖骨熬煮成胶,辅以六种材料调制而成金……”
“停,停,打住”,大胡子不妨他也知道自家独门秘术,心情有些沮丧,肉疼的数出二十张符纸,拿起那副妖骨就走。
“道友慢走,常来啊”,摊主冲着的他的背影喊,美滋滋的收起符纸,转眼看向李宁,“道友的墙角听够了吧?可有心仪之物?”
李宁有些尴尬,抱了抱拳,正要说话,身后传来灵力互拼的震荡,他和摊主起身,往那个方向看去。
只听一个用灵力送来的声音喊道:“戒律堂奉坐忘峰高长老之命,缉拿勾结妖邪之罪人,无关人等退散!”
李宁惊疑不定,不知是不是该出城躲躲,那摊主已经盘坐下来,连连招手笑道:“无事,道友不用担心”
李宁趁机行礼,探问详细。
摊主三言两语的说了,一点都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
李宁恍然大悟,原来这满城的妖骨、妖物是这么来的。
可惜他不会利用妖物的秘术,身上的灵物也没有卖,一张符纸也无,只好辞别摊主,小心避开事发位置,在城中各处闲逛,以增长见闻。
一路上听到不少西康宗的隐秘,不少西康宗的修士提起宗门都没甚好气,不乏指名道姓的骂宗门高层,谁谁走后门上位,谁谁占着茅坑不拉屎,谁谁收取贿赂不拿底层修士当人,谁谁被抢了道侣……
听了李宁直摇头,心想这宗门既然一无是处,你们怎么不离开?
逛进一家符点,只见琳琅满目的各种符箓,一张张装裱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成沓成沓的符纸,符笔,符墨等,应有尽有。
还有制符的各种灵材,将这不大的店铺塞了个满满当当,不少跟李宁一样的土包子看的心慌气短。
“老板,不对吧,昨天这妖兽精血还不是这个价,今天怎的差这么多?”
“供需关系懂不懂?这东西多了,自然要降价”
“老板你行行好,还是按昨天的价收吧,我跟人谈好要买一瓶春芽丹,这价差了好多”
“哎呦,你还吃的春芽丹?敢情还是个土大款啊,那这价更不能让了”
“你……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
“这是宗门的生意,你爱卖不卖,下一个”
什么时代都有店大欺客。
李宁看那卖妖兽精血的修士敢怒不敢言,柜台后面的店家趾高气昂,觉得还是待在自家村寨自在一些,要是入了这等宗门,怕是几天就要被人欺负死。
又听身边的修士议论丹药,什么春芽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吃了真能修为暴涨,一日顶七八日的苦修?
要是自己也能吃上这种灵丹就好了,村寨的灵机不丰,修为增长的太慢。
真感叹间,突然闯进来几个修士,为首之人暴呵一声:“戒律堂缉拿人犯,都别动!”
店内顿时一静,刚才那趾高气昂的店家跳了起来,骂道:“混账东西,这可是山海峰产业”
为首修士一声冷笑,“拿下!”
身后的修士顿时扑了过去,将这店家几下制服,又去缉拿其他人。
李宁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他看到冲进来的一个修士,趁人不备拿了柜台内的一沓符纸,转身就被为首的那个修士按住肩膀,“不想活了,这可是山海峰的产业”
“山海峰姓黄的自身难保,拿他点东西怎么了?”
“再怎么也是胎息中期的长老,坐忘峰还能杀了他?让他脱身出来,少了东西,你看他怎么对付你”
“大不了老子去做散修”
“别说胡话,散修有那么好当的?那天被人端了老窝都没人知道,这是乱世,乱世懂吗?”
偷拿符纸的喘着粗气,万般不情愿的将符纸放了回去。
李宁生怕发现,紧赶几步,随着众人退到店外。
不多久,店主和一干修士就被押了出来,店门贴了封条,留了两个手持刀剑的修士看守。
众人见没热闹好看,纷纷作鸟兽散。
勾结妖邪?
这罪名看来不轻。
至少说明这宗门还有点章法和底限,不是一无是处。
刚才听到的那段谈话对李宁的触动很大。
不错,散修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人指导,没处交流,没有功法经典,什么都要靠自己摸索。
山中寂寥,各种危险层出不穷,还要护着亲族,各种关系理不清、剪不断,想起来都让人心烦。
魔物时不时就要冒出来袭扰,还要小心其他修士发现,他都不敢在村寨常住,只能像个野人似得住在外面。
想起这些就心有戚戚。
也没心思闲逛了,找遍各处,终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摆下摊位,放上辛苦积攒的各种灵物,大声叫卖起来。
“什么灰鼠皮,明明是铁狸嘛,你这铁狸皮怎么卖?”
“啊……二十张符纸”
“二十?你怎么不去抢?两张符纸卖不卖?”
“……不卖”
“切,土包子”
“道友,你这火晶矿怎么卖?”
“火……这块啊,二十张符纸”
“二……十张掌符纸卖不卖?”
“不卖”
“你这人,一点都不让怎么做生意的?十九张怎么样?”
“……”
“行,行,二十就二十吧,给你……”
“等一下,你这两张是残次品,这张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