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面色略微发白,坚固的精神竟然也有一丝松动。
——心思完全被戳中!
杨坚老而无力,气得浑身发抖。
不止一个,是两个!
“畜生,该死的畜生!”
杨广倏然醒悟,面色亢然:“此分明是谶讳之言!什么隋书,什么隋炀帝!
“分明是你在妖言惑众!妄称图谶!”
孟未竟抬起手:“总是得来上这么一遭……”
手指轻轻一点。
一点黑芒浮现在地,而后向着四周旋转,拉成一条,巨大的漆黑圆弧线,将床榻、宣华夫人以及殿内所有人,全都囊括其中。
随后漆黑圆弧向上升起,仿佛墨笔,顷刻勾出一个墨色的球罩,像一个倒扣的巨碗,将众人全都包裹其中。
梁柱不见了,屋顶不见了,头顶完全镂空,猎猎风声呼啸,漆黑一片。
但很快,众人意识到这并不是漆黑。
点点星光,在瞳孔适应了黑暗之中,在头顶显现出来,闪烁不明。
这是……星空!
宫殿倏然消失,变成漆黑的墨色星空!
头顶,是群星闪耀,周遭,漆黑如墨。
啊!
一声惊呼,陈沅双腿猛地一软,跌坐下来,死死抓着床榻的边沿,瑟瑟发抖。
杨广、张衡低头一看,俱是亡魂大冒。
青石地板不见了。
脚下一片墨色的虚无!
他们竟然,凌空伫立在一片昏晦的黑暗之上!
“这,这是何妖术!此是何地!”
杨广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某种,不可说不可明的炼狱之中。
左右扭头,却只能在朦胧的星光下,见到孟未竟,融没在黑夜中的朦胧身影。
仿佛鬼神。
鬼神没有回答他,而是举起了,大概是手的东西,向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指:“看,日出了。”
众人顺他所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一点金光乍泄。
映照出一圈,人类大脑几乎处理不过来的,巨大弧线。
碧蓝、墨棕……
仿佛七彩之色晕染。
光斑犹似活物,顺着弧线的边缘攀爬,为其镶上一圈辉煌的金边。
而后飞快地跳跃出来。
从一个点,变成另外一段,隐约可见的金色弧线,也与众人记忆中,日日相见的东西对照起来。
“日出,日出……那是,太阳!”
光照大千,终于将脚下,那个碧蓝色的浩瀚圆球,勾勒出了一个基本的形状,填满每个人,全部的视野。
只一眼,山川湖海仿佛沙盘,狂风凛冽有了形状,所有人不言自明地,领会到了,他们到底身在何方。
苍穹!
他们在,不可知的,无尽苍穹之巅!
疏忽一震。
杨广、张衡,脚下一空,向下掉坠!
杨坚猛地攥紧被子,精神都被吓得振作起来:“他,他们……”
“他们不还在这吗?”
孟未竟伸手一点,杨广、张衡,又再出现在他们身侧,并始终保持在同一高度。
不同的是,孟未竟站着,文帝、陈沅坐着,而杨广、张衡,就在不远处,却明显是一副,下坠掉落的姿态!
二人随着风流不断左右摇晃,身体打平旋转,激烈的风流将二人身上的衣服完全吹得挤压在身体上,脸部完全变形,眼睛都睁不开来,只有如丧考妣地尖叫。
张衡叫着叫着,甚至直接晕了过去,然后又醒过来,继续尖叫,接着又晕了过去。
杨坚嘴唇嗫嚅两下,愣是没敢发出声音。
身边陈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也直接晕了过去,靠在床沿上。
于是杨坚强压心底的惊恐,强行向床沿边上,探出头去。
只一眼,几乎脑袋眩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山川大地在不断地放大,如同大地从头顶倾覆下来一样!
他们在下坠!
如坠深渊!
“这,这……”
杨坚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死死攥着床沿。
就在他感觉,即将要迎来,粉身碎骨的碰撞之时!
周遭一直上升的天空倏然隐没,消失不见。
房梁还在,红柱还在,燃烧的红柱飘摇不断,一如之前他还在殿中时的模样。
回来了!
稳稳当当地回来了!
杨坚像是松懈了最后一口气,软软地倚靠在床榻上,什么也说不出了。
噗通两声。
杨广、张衡,是晚了半晌,才凭空落在地上的。
毕竟他们是真的在自由落体,需要一个反复过程,来消解动能。
张衡是直接滚地葫芦出来的,表情安详,完全晕麻了。
杨广竟然,还能维持住神智!
只是趴在地上,久久一动不动,身子残余着,高空蹦极的余韵,一抖一抖。
直到孟未竟一步步,走到其身前蹲下来。
“杨广,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妖言惑众吗?”
杨广霎时冷汗淋漓,纳头便拜:“唯以仙君,马首是瞻!”
~
翌日。
风和日丽,灿阳若春,是个好天气。
仁寿宫偏殿。
员外散骑侍郎、尚药奉御许智藏,尚药奉御许胤宗,太医博士巢元方三人,一同聚集在此。
面对眼前,一墙的铜镜!
面色俱是惨白,万分惊惧。
却又忍不住,强自镇定,仔细观察。
墙上二三十面铜镜,每一面中,都是猩红的血肉之色!
跳动的心脏,蠕动的小肠,安安静静的肝脏……
血肉鼓动,脏器蠕动,完全是一副,包罗万象的,人体脏器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坐在边上无聊翻看手机的孟未竟说道。
宣华夫人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只看了一眼墙壁,已是花容失色,神智都被污染。
赶紧转开目光,定定神,小心翼翼走到孟未竟身前。
“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