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黄屋左纛,玉辂徐行。八匹玄骝齐头并进,两翼执戟虎贲郎中,正是天子銮驾仪仗。
在銮驾之后,紧跟的是王公马车,再往后,还有一驾小小马车。
孟未竟就坐在其中。
“这就是,第六立么……”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皇后羊献容。
俏雪的脸颊完全失去血色,手指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又攥紧一团,显示出她内心的,万分不平静。
身为皇后,与一个陌生男子,独坐一车驾,本该无论如何也不合礼法。
但司马衷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懂。
其他人又什么也不敢多说,便是嵇绍,也只睁只眼闭只眼。
是以羊献容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孟未竟身前来。
就在刚才,她已经向孟未竟,详细问清楚了,自己本该遭遇的未来。
五次被废皇后又复立!
屡屡颠沛流离!
第六次,更是被匈奴掳走,纳为皇后,为其生儿育女?
什么儿女双全,生活美满,居然是这么个双全加美满!
羊献容额头香汗淋漓,背心湿透,如同噩梦惊醒。
双眸通红泛泪,楚楚可怜,眼巴巴看着孟未竟,我见犹怜。
但孟未竟只是淡淡道:“都问清楚了?出去吧。”
羊献容一副可怜相顿时僵住。
不对啊,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她对自己的美貌很有自信,不说闭月羞花,那也是绝代芳华。
而且她是皇后!
身份至尊至贵,是天底下最尊崇的女人啊!
就这样一个年轻貌美,尊崇尊荣的女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他竟仍是古井无波?
真乃仙君本色!
“义兄身份尊贵,事无恭亲。
“是以陛下特命我来此,有何琐碎杂事,敬请义兄吩咐。”
羊献容本来想说,特命我来此侍奉。
但堂堂皇后,哪怕已经是被人废立过了的,到底还是拉不下来脸。
但她想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以整张脸顿时泛起红晕,如同秋风晕染的红苹果。
孟未竟:“你不会是……想自荐枕席?”
羊献容:“……”
脑子嗡一下麻了。
仙君竟然,如此直白!
红晕顷刻烧到脑门上,立刻否认嗔道:“义兄,何,何出此言呐!实在,实在无礼!”
孟未竟瞥了她一眼:“不是就走吧。我既占了个义兄的名,你是皇后,在此守着不合适。”
羊献容顿时再度一僵,强行道:“仙兄,也是我的兄长啊!更何况,仙兄是仙人,莫不是,也跟同凡夫俗子一般,拘泥世俗之念,怕什么世俗眼光?”
魏晋士族放浪形骸,放纵才是整个社会的主题,五石散一用,聚众淫趴一开,纵欲迷乱,才是高人。
这也是羊献容,胆敢如此进取的原因之一。
两晋第一贵美人,自是魅力无穷。
但孟未竟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羊献容:“就算是仙,尊敬人伦礼法又怎么了?何况,我不是真的仙,正需要避嫌。”
羊献容假装没听出来,咬牙道:“凡人都需婚配嫁娶,生儿育女,义兄既不是仙,莫非也已有所婚配?”
“当然。我早就成婚了。”
羊献容愕然,义兄这般来去如仙的男子,竟然还真成婚了?
“天下还有这等好运的女子!不知嫂嫂出身哪家何族?”
孟未竟瞥了她一眼:“想比比?”
羊献容心思被戳破,转开眼神:“咳咳,义兄误会了!”
她就是想比!
义兄既是凡人,有婚配,那就更好了。
天下女子何其多!
但论貌美,论家世,论身份!
她自忖没有哪个女子能比拟的上她。
毕竟她是皇后!
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尊贵?
“有的,皇后,有的。”
孟未竟淡淡一笑:“我的夫人,乃是大秦栎阳长公主。”
“大秦?”羊献容面色顿时古怪,“义兄喜爱……胡族女?”
大秦公主,类比士族贵女的身份都不如,属胡族异女!
如何能与她这位中原正统皇后相提并论?
又如何配做义兄的妻!
孟未竟:“……不是西边那个罗马大秦。”
晋朝也有大秦国,就是罗马帝国,也叫海西国,还有记载过,说太康五年十二月,大秦和林邑国遣使来献。
羊献容美目扑闪,信心已是膨胀:“天下,还有另外一个大秦?”
“自是有的。”
“愿闻其详!”
孟未竟淡淡瞥了羊献容一眼:“秦时明月,汉时关!我的妻子,是横扫六合之大秦,两汉之前,那位世间开天辟地的第一任皇帝,秦始皇帝的长公主!”
羊献容表情先是迷茫,继而缓缓圆睁,眼底已被震骇之色完全填满。
大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