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欢喜禅”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刻板印象,并不能算在正统佛门理论范畴。
这种很大程度继承自婆罗门教的糟粕,基本只被藏传密宗一家发扬光大。
若要排个鄙视链出来的话,两者都属于最底层,至少在中原地界如此。
杀戒也好,色戒也好,同属波罗夷罪,性质没有区别,没有谁比谁更严重的说法。
既如此,周围环境的异常动静,当然避不开程舟极其敏锐的神念,并让他更加肯定心头猜测。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善恶不分,千奇百怪。
仅仅光说还没做,反应就那么大,看来魔念妄境的关键,还是在一个“色”字。
再观此城设定的脱离标准,居然高到八地菩萨的程度。
可真正证入大菩萨果位者,眼中所见皆为空性,又怎么会生出某种妄想执着?
除非是最恐怖的情况,菩萨退转,禅心动摇,一念化无数天魔,那可真就麻烦了!
而三名外道似是而非的身份标签,又跟程舟前世记忆里的《西游记后传》,隐隐可以对应得上——
修成辟支佛果,以“紧那罗”为号的大菩萨,去往异教地盘弘法,好不容易才完成任务,又惨遭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一瞬间,程舟的神色变得古怪无比。
并非惊惧、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兴奋。
就好像街边偶遇流水席,本以为自己只能吃一桌子寻常大锅菜,却碰上了意想不到山珍海味。
此时此刻,仿佛与他心中念头呼应一般,周围环境也在发生迥异诡谲的变化。
妄境最深层的执念受到引动,带来无形无质的加持。
效果相当立竿见影。
程舟只觉眼前的“保和堂”占地面积不算大,总共两进的布局,却给以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风景旧曾谙。
他闻到了故人的味道,甚至独属于那间民国药堂的气息。
但“保和堂”终究不是“百草堂”,一门之隔的妖异女子,也绝非他的干姐姐。
对于程某人的虎狼之词,房中人的反应却非比寻常的激烈。
掷地有声的回答,没有半点儿暧昧,可不像那些神怪指控的“娼妓”。
“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房门骤然粉碎,浑似炸开了朵鲜艳的红花。
两条水袖舞出,通体洁白,无一杂色,势如飞星赶月。
磅礴法力汇聚方寸之间,好似旋涡般涌动,使得气势不单是气势,更赋予强悍无比的杀伤力,真正可以媲美飞星——
倘若放在外界,光凭这么一击,足够把百十丈的峰头,轰成参差不齐的碎块。
出手如此凌厉,行动这般果决,似乎出手者也在有意示威,表示自己并不好惹。
程舟见状,却是拂袖一扫,神魂念力扩散,就轻而易举地凝滞对方身形。
那是一名身着霜白长裙的少女,身姿曼妙,高挑修长。
油纸伞遮住了她的五官,看不清容貌如何,但从气质、身材来看,想来也是眉眼如画、国色天香。
但像程舟那么正人君子的“邪王”、“黑天大老爷”,绝对不是被色身臭皮囊吸引。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少女手中那柄油纸伞。
伞面绘着交尾的青蛇白蛇,不知出自哪位名家的丹青妙手,形神具备、栩栩如生。
更有甚者,它们还会缓缓爬动,遨游于这狭小的伞中天地。
程舟如今的修为境界,既可俯瞰天地,又能精细入微。
再加上昆仑镜、如意册的辅助,至少此方天地,没有任何禁制、术法能够挡得住他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