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云霞倒映着海市蜃景，一幕幕画面有如流光掠影般浮现。
程舟道基初成，名登仙籍，再运使【天衍】神通，顿生玄机妙用。
此前金性不足，这门神通只相当个鉴定术，可以得出目标人或物的评级，另附短短数十字的简介。
如今威能大涨，其伟力还要胜过寻常仙道修士的推演天机不知多少，乃是直接从岁月长河读取信息。
倘若彼此之间，道行、等阶相差太多，只怕打个照面，就会被程舟看穿祖宗十八代。
当然，那不过是最理想的情况，实则程舟距离洞穿目标前生今世的境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现在的他，也不是用来窥探谁的底细，而是勾连大萌、清末两方时空，了解自己离去后的变化。
随着光影流动，诸多决定历史走向的关键点，程舟很快就看懂个大概。
大萌时空那边，他当时自导自演了出“洪武爷显圣”，用封魔族的精神致幻秘术，施展应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仙索”，把满朝文武都种上思想钢印。
老话说得好，文死谏，武死战。
只是古往今来，人都有私心杂念，没几个能做到。
程大妖人整了这么一出，霎时形成字面意义的“海晏河清、众正盈朝”。
再加上风里刀、张大鲸他们，受指引跑步进入大航海时代，朝廷武林相互合作，便可把内部矛盾转移海外。
只是大萌时空的超凡体系，毕竟以心念炼神为根本，好些大员要员，也练过此界的特殊武功。
失去程舟维护的思想钢印，大约持续十年后，效果便逐渐消退。
但官僚集团，也通过“天下为公”的氛围，完成权力整合，形成以政事堂为核心的协作体系。
其中最大的派系，莫过于于少保的旧部，借“洪武祖训”压制皇权，确立“虚君实相”体制，内阁首辅实际掌握军政大权。
领头羊更令人意外，乃是当初龙门大漠，被程舟救下的的小女孩于承珠。
这位女扮男装的首辅，主导修订新版《大明会典》，将“金銮反正”列入祖训，确立官僚集团监国摄政的合法性。
历史长河流经此处，便如脱缰野马般，彻底拐向不可预知的狂野未来。
所谓的海外寻访建文后裔，固然程舟从幻术里衍生出来的借口，用来扭曲朝堂官员思维，催眠他们把视野打开，看向海外邦国。
可这么多年下来，仍是投入人力物力不可估量，屡屡受挫之后，最终发现其血脉早已断绝，与空置已久的皇位冲突，
政事堂以“天命未至”为由，宣布皇位永久空悬，改国号为“共和”，史称“共和改制”，引得无数暗流汹涌，守旧派党人强烈反弹。
如是七年之后，前安南国故地，现交趾布政司，出身武当的“镇海王”俞莲舟借机宣称发现建文嫡孙，意图北伐二度奉天靖难。
若非横空出世的心圣王守仁，与之决战南海岛礁，更在之后彻悟本身，成就炼神法相，天下为之震动。
恐怕大萌国的四分五裂，还得再提前几年。
而风里刀伪装的西厂督主，与通宝钱庄联合组建“四海商盟”，完全垄断南洋至殷地安航线。
番薯、玉米广泛种植，使得人口激增；美洲白银大规模输入，又引发币制改革，促进朝廷武林、各方阵营的大小资本崛起。
殷地安狂吐白沫的“麒麟兽”驯化成功，成为大明贵族新宠；同年，玉米酿酒技术普及，引发诸多乱象，民间私酿无法禁止，冲突越演越烈，使得朝廷长久以往的酒禁、盐禁纷纷瓦解。
不过，最为关键的，还是科技的爆发式发展。
程舟临走前，留给风里刀不少建设性思路和未来探索方向。
但他毕竟不是大科学家，很多东西只有模糊印象，耗费巨大投入也不一定能有成果。
得亏风里刀是程舟在此方时空的头号迷弟，狂热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才提前数百年造出蒸汽机、内燃机的原型版本，又完善种田党必备的高炉炼铁技术。
虽是最早应用于冶炼钢铁，十倍提升火器制造效率，但对于生产力的提高也相当显著。
优质钢材的批量出炉，使得铁制农具的普及，还有特型火器的研发成为可能。
程舟甚至看到了个相当夸张的玩意，辽东女真藩兵叛乱，被手持巨型三眼炮的少林武僧团镇压，史称“铁佛镇关东”。
——想出这玩意的实在人才，竟让肉身千百斤气力的少林精英弟子，提着手炮与敌近战，当真所向披靡。
只是，此方时空到底能级有限，没法一人破万军，也不能一人分身千百，维系领地的治理。
再加上时代科技树的局限性，当大萌疆域拓展到掌控力的极限后，不免陷入分裂。
像是常小文这号不值钱的党项公主，居然也借着战友情，成功死灰复燃，重建西夏，依仗大明支持，以联姻方式逐步同化漠南诸部，十年后，实际掌控长城以北。
更在二十年，得大明默许其“代天拓土”，联合瓦剌残部占领西伯利亚南部，沿着河网领域反向打到罗刹国。
东边也曾不消停，虽说被划为“瀛洲布政使司”，可少林寺派出的“渡海弘法团”，与本土化的东瀛僧侣长年爆发信仰冲突，最终以比叡山焚毁、天台宗归附告终。
可那些失去领地的大名、武士，纷纷忍者化，化明为暗，转入地下，在民间持续抵抗，形成长达百十年的治安战，更有忍流首领服潜入应天府刺杀首辅未遂。
轰轰烈烈地海外大开拓，持续了近两代人时间，江湖朝堂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边际。
少林、武当获封“护国禅宗”“镇国道门”，武试地位几乎被拔高到与科举等同——毕竟那些原本属于蛮夷的地方，无处不是危险重重，可谁都不愿放弃到手的肥肉。
但日落的导火索，兜兜转转又绕回程舟。
当风里刀逝世，不知怎地，程舟留给他的几卷手稿流落民间，传闻集齐者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后知数百年，整得跟推背图一样邪乎。
此时的大萌国疆域远迈盛唐，已经成为横跨五大洲的“日不落”国度，可中原也好，殖民地也罢，都围绕那些手稿展开争夺，甚至爆发很多次大战。
冲突的最终结果，便是海外殖民地的实质性独立，什么澳明、天竺明、殷地安明、罗刹明都冒了出来。
当然了，神州大地上的大萌，作为“周天子”依旧是最为强盛的主干，谁也不敢对共主不敬。
算起来，程舟自身体感不过三年，大萌时空那边就过去近乎一个世纪，变化堪称翻天覆地，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也得以青史留名。
官方史书层面，《明史·异人传》主要着墨于程某人的武道成就，强调其“拨乱反正”之功，却半点不涉及“太祖爷显圣”以及之后的大事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民间话本方面嘛，咳咳，大概是册名仙籍的影响，程舟居然被写成“上古仙人化身”，那记载不怎么详细的仙人，画风还是吕洞宾、东方朔级数，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不正经咸湿佬类型。
最广为流行的通俗小说《呼伦贝尔艳史》，则着重渲染程大仙三戏元庭牡丹、降伏西域龙女、与天山仙子袖里青龙比高低等事迹，看的程某人老脸一红。
到了大航海时代末期，欧洲传教士从殷地安处获得程舟画像，误认为“东方战神玛尔斯”，间接推动文艺复兴对英雄主义的崇拜。
但官僚腐败与殖民地叛乱频发，又使得史学家黄宗羲在《明夷待访录》中痛斥：“妖人留术不留德，以幻术治世，终致人亡政息。”
——很多人都渐渐看出，流星般一闪而过的程舟，必定是造成剧变的人物。
不过，程舟并不在乎后世人怎么看待自己。
他以本心行事，得来的结果、后续的发展又不算坏，那便足够。
只是大萌时空无论是超凡体系又或者自然科学，都处于一个比上不足的阶段，对于程某人实属鸡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