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双臂大张,游身池海,气息逐渐深邃。
像极了一尾蛰伏深渊的孽龙。
这个蛰龙似的男人,正进入一种深层次的定境当中,身心俱空,空灵生慧。
定境至此,已破欲界天定,却非超入无色天,而是选择回归自然。
这在佛家看来,是不得正法的外道,于道门理论,却是天人交感,代表了一种“大境。”
大的意思,是包罗万象万有,世间举凡之物,无不在内。
任何诡谲的心思,波澜的想法、闪灭的念头,都不存在其中,便是这样的大。
尤其是在黛绮丝、周芷若两位美娇娥面前,程大邪王尤其的巨大。
当然不是说他的身体部位变化,而是在心灵层面上,他的精神,他的意志,深远而辽阔,纵是武道宗师难以望其项背。
这是求道者的深远。
像是寻常武人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态,对于程大邪王来说,不过贤者状态般想要就有。
不多时,便有沧海龙吟之声,浑似掀波卷浪,自程舟体内滂湃涌出。
功力低微的芷兰少女,哪怕仍处于疲累不堪的昏睡,亦不自觉沉浸其中,周身内息随声运化。
仅是片刻功夫,好似打通拥堵闭塞的经脉,潮涌而出的内力流淌四肢百骸。
黛绮丝根基深厚,倒不至于被牵连乱了真气。
美妇绷直身子,微微颤动,勉力稳住心神,看出门道后,更是惊诧莫名;
“这是由外入内生就内力的法子?”
自古以来,习练外门硬功的好汉,无不得水里来火里去,闯过生死险关,才能触摸这一境界,而且成就者万中无一。
就算是降龙十八掌这等神功绝艺,前人归纳出掌劲淬炼内力的技巧,还需要面临瘫痪风险。
往上追溯百八十年,也就天下五绝之一的洪七公,能够走通由外入内的路子。
可这一日之前,黛绮丝别说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甚至想象不出来,有人能隔空赏玩,就助其打通内家外门的界限壁垒。
这都不止是违背常理,简直一点都不武功!
其实程大邪王不过顺手为之,兼纪录一下实验数据,给自己上手突破积攒经验罢了。
赤裸裸的美人儿泡在是那儿,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龙吟三声响,程舟浑身再一震。
筋骨连环炸惊雷,霹雳剧颤,起伏不定。
人们常用一串炮仗,来形容出手刚猛,更上层者,则是带起雷霆万钧之势。
可程舟现在催发出来的烈劲,意境更是不同凡响,几可媲美高空尽头的炎阳,向天地无远弗届播撒日光。
此中有真意,正是亢龙有悔,由外入内,葵花向阳,嫁衣作裳!
黛绮丝辨识不出,这都是些何等绝学,却也晓得厉害。
池水瞬间蒸发近半,朦胧烟云一扫而空,刹那间释放出来的光与热,完全击溃她驾驭的【碧波真炁】。
倘若两人这是在比武决斗,光是这记狠招就能撼动黛绮丝守御的架势,露出几乎致命、生死一瞬的破绽。
她自忖己身的天赋才情有限,怕是花费二十几年乃至大半生心血,也没法轻易成就其一。
可眼前坏人儿,竟然那么随随便便,就在旖旎氛围下,练成盖世武功?
须知习武之人修炼上乘内功的过程,最易受外邪所侵,盖因其时精力内聚,对外来侵害无丝毫抗御之力,是以修习时若不是有武功高强的师友在旁照料,便须躲于僻静所在,以免不测。
哪有像他那么会使坏,玩出百般花样,居然还能一跃千里,进步神速。
念头至此,黛绮丝忽觉不对,脑海莫名思绪紊乱,眼前生出种种幻象。
那种种幻象,正如射雕原著记载,“或身搔动,或时身重如物镇压,或时身轻欲飞,或时如缚,或时奇寒壮热,或时欢喜躁动,或时如有恶物相触,身毛惊竖,或时大乐昏醉。”
她认得出来,这是修习上乘内功之人常所经历的魔障,习武之人每当遭逢此境,总是战战兢兢的镇慑心神,以防走火入魔。
但,这不该是内魔,也就是由自己主动触发吗?
一流高手的精气神已经相守和谐,迷惑心智的手段很难动摇,更何况武道宗师经历魔考,一念不昧。
来不及细想更多,但见一道道游鱼般的血丝光芒,自程大邪王周身流窜而出。
黛绮丝受到气机牵引,脑中情绪变化,更加颠倒错乱,眼前幻相妄景,则扭曲得不成样子。
更难招架的是,后续展开并不荒诞,而是自有一套圆熟自洽的逻辑,紧贴着她的思维和性情,却专往极端方向走。
几次腾挪变化之后,就让人不禁扪心自问,到底有几分真实虚假——她真的分不清啊!
但黛绮丝也晓得,光是程大邪王这套怪招的前奏变化,就在实战具备重大价值,将心魔导化而为神通,当真属于无上宝诀。
乃是掺着对方一些过往的记忆,尤其是最为阴私之事营造,明摆着让目标发怒、羞惭,情绪波动,然后渗透进来,兴风作浪,最后制造出致命破绽。
像是眼前重重幻景,声情并茂、活色生香也还罢了,更不堪的是,剧情几无下限,别说是中古社会女子,就是抓个现代人点评都得发“你不许参加银趴”个表情。
譬如说,美妇就看见身披金缕丝纱衣的自己,凸显玲珑曲线的身段,踮起雪白柔软的足尖,与认识不认识的绝色美人献舞求欢,
遇雪犹清的古墓仙子,艳若牡丹的元庭贵女,豪气干云的翩跹鹤影。
最羞赧的部分,莫过于与自己这个做娘亲的,眉目之间当真有六七分相似的碧蓝眼眸、瓜子脸少女,也在队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