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法院视频电话会议室。
黄罗生坐在长桌主位,老张、刘谨在他左手边,林正宇和朱慧并排坐在右侧。桌上摊着周明案的卷宗复印件,还有一台开着免提的座机。
电话那头,钱峰的声音带着一点杂音。
“……我这边刚跟罗科汇报完,他同意配合法院的补证方向。”
黄罗生点点头,看向林正宇:“你说说,具体怎么查。”
林正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三个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第一,周明近一个月的银行流水和支付记录。重点看有没有大额转账,收款方是否涉及公关公司、新媒体推广公司,或者任何跟网络营销沾边的主体。”
老张皱了皱眉:“你怀疑有人替他操作舆论?”
“不是怀疑。”林正宇语气平静,“那篇帖子的写法太专业了。措辞、结构、节奏,不像普通网民能写出来的东西。而且发布时间卡得很准,正好是案件移送法院之后、开庭之前。”
电话那头,钱峰接话:“我也注意到了。那篇文章里引用了一些细节,比如主审法官刚提拔、急于出政绩,这些信息普通人不可能知道。要么是有人泄露,要么是有人专门打听过。”
黄罗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第二个方向呢?”
林正宇继续说:“调查发帖的几个自媒体账号。论坛的主帖、短视频平台的搬运、朋友圈的转发……看起来是多个账号在同时推,但有没有可能出自同一个主体?”
他翻了一页笔记。
“我初步查了一下,那几个账号的注册时间都很接近,发帖风格也高度雷同。如果能证明它们属于同一家公司或者同一个人,那就不是网友自发讨论,而是有组织的舆论操控。”
老张敲了敲桌子:“这个得找网安,我们自己查不了。”
“对。”钱峰在电话里说,“我刚才跟网安大队的小刘通过气了,他们可以配合调取账号的IP地址和实名认证信息。不过他提醒我,平台那边现在很敏感,可能会拖。”
“拖多久?”
“他说尽量快,但不保证。”
黄罗生哼了一声,没说话。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第三点。
“第三个方向,查周明的辩护律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抬起头:“查律师?”
“邵天雄。”林正宇念出这个名字,“周明家里请的律师。我查过他的执业记录,在郡沙干了十几年,接过不少刑事案件,口碑一般。”
他顿了顿。
“那篇帖子里有一句话,说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位年轻法官急于立典型。这个知情人士是谁?能接触到案件内部信息的人不多,辩护律师是其中之一。”
钱峰在电话里沉默片刻,开口道:“你是说,这个邵律师可能参与了带节奏?”
“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林正宇的语气很谨慎,“但如果能查到他的账户有可疑的资金往来,或者他本人、他律所的账号参与了转发、评论,那就不是怀疑了。”
老张摇摇头:“律师带节奏,这事不好定性。言论自由嘛,人家说两句话又不犯法。”
“言论自由是一回事,利用职务便利散布不实信息、干扰司法审判是另一回事。”林正宇看着他,“如果查实了,这条线索可以单列出来,移送司法局处理。”
黄罗生终于开口:“钱峰,你那边能配合吗?”
“能。”钱峰的声音很干脆,“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我会提前跟他们沟通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查出有律师身份参与带节奏的情况,我建议单列一份材料,走司法局的投诉渠道。不管最后能不能处理,至少留个底。”
“行。”黄罗生点点头,看向朱慧,“小朱,把刚才说的几个方向整理成书面的调证清单,下午之前交给我。”
“好的,黄庭。”
朱慧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林正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我先去一趟网安大队,把公函递过去。”
黄罗生摆摆手:“去吧。”
……
下午两点,郡沙县公安局网安大队。
林正宇和刘谨坐在机房外面的接待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民警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林法官,让你们久等了。”
眼镜男把纸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你们要查的那几个账号,我都跑了一遍后台。”
林正宇接过纸张,快速浏览。
第一页是论坛主帖发布者的信息:
第二页是短视频平台几个搬运账号的信息。
林正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几个账号……都是个人认证?”
眼镜男点点头:“对。实名信息都是普通人,看不出有公司背景。”
“登录IP呢?”
“IP地址各不相同,分布在不同区域。”眼镜男摊了摊手,“从技术上看,没有明显的关联性。”
林正宇沉默片刻。
“有没有可能是用了代理或者换IP的手段?”
“有可能,但我们这边没办法进一步追溯。”眼镜男苦笑了一下,“平台那边已经在抱怨了,说我们过度监控言论。你们这案子查得太深,他们有点紧张。”
刘谨在旁边小声说:“平台就是这样,他们也担心过度干预会影响自身的流量。”
眼镜男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压低声音。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他指了指打印纸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