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把笔搁在卷宗边缘，声音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我问的不是你觉得她们想要什么。”
他把那段聊天记录的截图放大。
“我问的是：孙倩在任何一句话里，有没有直接对你说过——给我十万，我就不告你？”
吴子骞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
他的目光在屏幕和林正宇脸上来回闪烁。
“她当时就是那个意思……”
“我问的是有没有。”
林正宇打断他。
“是或者不是。”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轻微的呼气声。
吴子骞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
林正宇把那段语音的文字转写稿往前推了一点。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
“孙倩说的是折腾下来他花十万都挡不住，意思是如果走司法程序，你要付出的代价会很高。”
他把指尖移到下一行。
“紧接着，被害人王雪的回复是：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就想要个说法。”
他抬起头。
“这与被害人在庭上的证词完全一致。”
吴子骞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林正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被告人吴子骞。”
他的声音沉下去。
“你刚才在法庭上作出的不实陈述，已经记录在案。”
他把法槌轻轻放回原位。
“如果经查证，你存在故意作虚假陈述、意图误导法庭的行为，你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吴子骞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旁听席上，吴母捂住嘴，纸巾从指缝里掉下去。
孙倩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但始终没有开口。
林正宇把卷宗翻到下一页。
“下面，出示第二组证据。”
他示意朱慧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
“这是郡沙县纪委对城关派出所2012年8月25日接警处置问题的调查通报。”
林正宇的声音依旧沉稳。
“通报显示：当日凌晨，被害人王雪拨打报警电话，明确表示自己被同事强奸。但接警人员未按程序受理，而是以情侣纠纷为由进行劝阻。”
他把通报的关键段落放大。
“值班辅警林小飞在接警时使用了不当言语，包括但不限于：闹大了对你不好要不你先冷静一下年轻人的事情，能私了就私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值班民警张超未尽审核职责，导致案件前期处置失当。”
他顿了一下。
“目前，林小飞已被停职检查，张超已受记过处分。”
法庭里一片沉默。
钱峰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陈子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正宇把通报合上，翻到下一页。
“被告人吴子骞。”
吴子骞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在上一次庭审中质疑被害人报案延迟七天的动机。”
“现在，这份通报和接警录音已经证明：被害人在案发当晚就试图报警，但因接警人员未按程序受理，导致案件延误。”
他把卷宗合上。
“你对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子骞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没有。”
林正宇把笔搁下。
他翻开庭审提纲，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
“下面，本庭将就案发当晚的报警经过进行进一步核实。”
他看向证人席的方向。
“传被害人王雪到庭。”
法警转身走向证人候审室。
林正宇把提纲往前翻了一页，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字上。
王雪在法警的带领下进入法庭落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
“王雪，我想询问你，你报案那天的情况。”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雪身上。
“那天在派出所里，接警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