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合议庭。
他翻着案宗,只挑了三句话说清自己的立场:
第一,本案起因在被害人一方——酒后滋事、先动手、持螺丝刀扎伤保安,这一点谁都不否认;
第二,被告人护的是家——门后两步就是他七岁发烧的孩子和老婆,这不是争风吃醋;
第三,如果连这种时候都说“不能防卫”,那条写在刑法里的正当防卫条款,就只剩下一句好看的标语。
“以上,是我的辩护意见。”
更多的法条和理论,他没有在法庭上细讲,
只是在“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那几个字上咬得很死——
法律可以要求克制,不能苛求人性。
他说完,朝审判席微微鞠了一躬,回到座位。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
黄罗生把小木槌在掌心里翻了一下,才看向公诉席:
“公诉人对辩护意见,有无补充?”
“简单回应两句。”钱峰站起来。
“陈律师刚才重建的当时情境,我们大体认同。”
“但我仍要强调一点,”
“正当防卫制度的目的,是保护见义勇为、制止不法,不是用来为任何严重结果兜底。”
“其他的我就不重复了。”
“以上。”
黄罗生点点头:“好。”
“公诉人、辩护人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已经充分发表了意见。”
“法庭辩论阶段到此结束。”
他放下木槌,看向被告人席。
“根据法律规定,在宣判前,被告人有最后陈述的权利。”
“李乾坤,请起立。”
“现在是你最后陈述的时间。”
“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对法庭讲一讲。”
“注意,只谈本案相关情况,不要辱骂他人。”
“说吧。”
李乾坤两只手搁在被告人席木栏上,指节有些发紧,张了张嘴,又合上。
法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李乾坤的声音有点发哑,开头几字几乎听不清。
他咽了口唾沫,抬眼看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审判席下方。
“首先,我承认,我这一下子下得重。”
“周……周志刚现在躺在床上,我知道他很痛苦。”
“他家里人也跟着受罪,这个,我心里是有数的。”
旁听席上,周志刚的妻子低下头,鼻子一酸。
“我在看守所里,天天也在想这个事。”
“要不是那天晚上那一刀,我跟我老婆孩子,还在门口那个小屋里挤着过日子。”
“他还好好的在外面跑生意。”
“现在变成这样,我是害了他们一家。”
“这一点,我认错。”
他说“认错”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重了一点。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组织后面的词。
“但是……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怕。”
“不是说现在事后在这儿装可怜。”
“是当时,就真怕。”
“他一开始在道闸那边骂我,骂什么死保安、废物,我心里也委屈,但想着上班,就忍着。”
“后来他过来推我、扇我耳光,我往后退。”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骂人的。”
“我在小区当保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跟谁都笑脸相迎。”
“那天晚上,他嘴里一直骂,要弄死我们一家,要砸了门房。”
“我听到弄死我们一家这几个字的时候,我脑子就乱了。”
“我儿子那天烧到三十八度五。”
“我老婆怕在家忙不过来,就带着孩子来值班室后面那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