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外是一块水泥地,门口一截台阶,宽不及一米,门向里开,右边就是后屋的小门。
林正宇先站在台阶前,低头打量了一下。
台阶宽大约六十公分,门槛外沿到台阶边不过一脚半的距离,门一开,内侧还能站个人,外侧就逼着腿。
“我先按笔录念一遍。”王鹏在门口站定,念起那份勘验笔录的路线:
“现场位置:锦湖花园小区大门入口处,道闸内侧一米处有一玻璃值班室,值班室前设有两级台阶,通往室内……”
“车辆停放位置:案发时被害人周志刚驾驶车辆停放于道闸外侧……”
“双方发生争执起点:道闸前方约一米处……”
“之后推搡至值班室门口台阶处,被告人后退过程中,身后即为台阶边缘……”
他读到这儿,眼睛扫了一眼台阶。
纸上读来终觉浅,真正站在这块六十公分宽的水泥条上,才知道那种“退无可退”的感觉。
李婧跟着走了一圈,忽然来了兴致:“到我了!我来演一下周志刚!”
“不许自由发挥骂太难听啊。”王鹏回了一句。
“我保证只说案卷里有的。”李婧把包往王鹏怀里一塞,自己站到道闸外,双手一叉腰,“来来来,按笔录走。”
她学着案卷里的脾气,先用力拍了拍道闸杆子,嘴上开始数落:“开门开门,怎么回事,这破小区连个保安都不见人?”
然后往里一迈,冲着台阶上的林正宇走过去,一把推在他肩上:“你一个死保安,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哑巴?老子交了物业费的!”
推搡的力道不大,但配合着她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脑子里浮出那晚监控里的画面。
“你先往后退退。”林正宇顺势后退,一步,两步,直到脚后跟踢到台阶边缘,后面再就是门槛。
“现在你就站在那儿。”李婧照着卷宗里的问话,抬手虚点,“你再不给我开门,我今天就拆你这个破屋子!”
她还不忘加两句牢骚:“我要是当时被这种态度的人对着喊叫,这么推,早就反手给他一巴掌了,谁还跟他讲什么道理?”
“这个态度,很有代表性。”林正宇低声说了一句。
王鹏把她的原话记在心里,“我要是早还手”,这是普通人第一反应。
“后面是拿螺丝刀。”林正宇提醒。
李婧停了一下,从想象中的车尾箱抽出一把看不见的螺丝刀,动作做得很夸张:“你别以为你有个小屋子就能躲,你看我不弄死你们一窝!”
她跨上两步,站到了台阶下沿,整个人往上扑。
“好。”林正宇抬手,“这段够了。”
王鹏一直站在一旁,没参与“演出”,此刻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试着站到台阶内侧。
台阶外沿到门内不过一脚半距离,他背靠着门框,想象着门是开着的,身后就是亮着灯的值班室。
“你现在退到屋里去。”林正宇提议,“按他们说的‘完全可以退回屋里锁门报警’那套,试试。”
王鹏嗯了一声,照做。他转身,想往里跨一步。
李婧不等他动作完,又冲上来一步,整个人挤到门口,手臂抬起来:“你个死保安,躲什么躲?!”
她这一挤,人没真的撞上去,但那股逼仄感一下就出来了。
门框狭窄,两个人在这块六十公分的地方一僵,谁也退不出个空间。
“你现在背对着人。”林正宇在一旁提醒,“觉得安全吗?”
王鹏愣了一下。
在办公室讨论的时候,“退回屋里锁门报警”这八个字,在纸上很好写;
现在真站在这儿,背对着一个虚构出来、手里拿着螺丝刀的人,他很难说自己完全安心。
哪怕只是演戏,脑子里也会下意识冒出那句:“万一他从后面冲进来呢?”
“门往哪边开?”林正宇又问。
李婧拉了下门把手,门往里开,只能开到一半,就会顶在维护室里一张桌子上。
“也就是说,当时他要退回去,还得一边躲一边把门往里拉。”林正宇低声说,“动作一慢,人就挤上来了。”
王鹏没接话,只是退回台阶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块不大的水泥条。
之前那些“完全可以退”的话,此刻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
“再看一眼门后。”林正宇绕到值班室里面,从侧门探头看了看后屋。
内外就隔着一堵薄墙,后屋门离前门不到两米,门半掩着,从前门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小床。
“当时他老婆跟孩子就睡在这屋里。”林正宇在心里默默标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