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刑庭办公室。
林正宇站在白板前。
“今天先去白坪村走一圈,”他说,“听听村里的说法,再去工地看看现场,下午再去一趟镇上的派出所。”
王鹏坐在桌边,翻着手里的卷宗复印件。
朱慧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法警,姓赵,二十出头,身板挺直。
黄罗生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林正宇把记号笔放下。
黄罗生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看了一圈。
“你们记得多拍照、多记笔记,”他说,“少说不该说的话。”
林正宇应了一声。
黄罗生又看了看王鹏:“王博士,你没怎么下过乡,少说多看。”
王鹏站起来:“明白。”
黄罗生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
车出县城,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往西开。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油菜花的花季已经过了,只剩下枯黄的秆子倒伏在地里。
朱慧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相机和笔记本。
王鹏和年轻法警小赵坐在后排,林正宇开车。
一般出行都有司机班出人,今天司机班没人,林正宇自告奋勇当司机。
“这路修得不错。”王鹏看着窗外说。
“去年刚修的。”小赵接话,“以前这条路全是土,一下雨就成泥塘。”
林正宇没说话,目光盯着前方。
水泥路在山脚下拐了个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一条河从山谷里流出来,河水浑黄,两岸堆着乱石和沙土。
“快到了。”朱慧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
又开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口。
林正宇把车速放慢。
村口立着一个公告牌,最上面写着:“白坪村乡村旅游示范点”。
字下面配着几张褪色的宣传照片:金黄的油菜花、青瓦土房、笑着的农民。
照片模模糊糊,有的地方被雨水泡得发白。
“这牌子得有几年了吧。”王鹏说。
林正宇把车停在路边。
牌子旁边堆着沙石和钢筋,锈迹斑斑,看样子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
再往里看,还有一堆废弃的彩色横幅,被风吹得皱巴巴的,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河堤加固”。
“民宿改造”。
“打造美丽乡村”。
朱慧举起相机,对着牌子和那堆横幅拍了几张。
林正宇推开车门下去,站在村口往里看。
村路不宽,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土墙。
有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法院的车牌,远远地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不再看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站在墙根好奇地盯着他们。
“妈,那是不是抓人的警车?”小孩扯着嗓子喊。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别乱说!回来!”
小孩被拽进了院子,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王鹏走到林正宇身边,压低声音:“这村里人好像挺怕生的。”
林正宇没说话,目光略过那些紧闭的院门看向远处。
“走吧,”他说,“先去村委会。”
村委会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漆,门口挂着几块牌子。
“白坪村党群服务中心”。
“白坪村人民调解委员会”。
“白坪村综治中心”。
牌子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正宇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办公室,门上贴着标签。
书记室的门紧锁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旁边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正宇敲了敲门框。
“请进请进。”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正宇走进去,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脸上堆着笑,正从椅子上站起来。
另一个年纪大些,戴着老花镜,面前摊着一本账簿。
“哎呀,是法院的同志吧?”灰色夹克迎上来,“我是白坪村的副书记,姓李,李建国。”
他伸出手,林正宇握了握。
“林正宇,郡沙县法院刑庭。”
“知道知道,”李建国连连点头,“早就听说了,林法官年轻有为啊。”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大家坐下,又转头对戴老花镜的人说:“老周,去倒几杯茶。”
老周放下账簿,慢吞吞地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茶杯。
李建国搬了几把椅子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
老周端着茶杯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茶是普通的绿茶,茶叶在杯底打着转。
李建国坐到林正宇对面,西装的衣襟敞开,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林法官,”他说,“我们村这两年搞建设,难免有矛盾,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其实没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