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
郡沙进入了秋高气爽的模式，
星期四。
上午九点。
司法考试成绩查询系统开放的第一分钟，秦晓的手指就悬在鼠标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刑庭办公室里，朱慧在整理卷宗，刘谨在打电话，王鹏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屏住呼吸的女孩。
秦晓盯着电脑屏幕，手心全是汗。
准考证号她已经输了三遍，每一遍都要反复核对，生怕输错一个数字。
身份证号也输了三遍。
验证码换了两次，因为第一次她看花了眼，把“7”看成了“1”。
现在，所有信息都填好了。
光标停在“查询”按钮上。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四张卷子。
卷一，卷二，卷三，卷四。
每张卷子150分，总分600分，360分过线。
她记得自己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似是而非的选项。
她记得自己在复习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晚上十一点还在刑庭办公室的角落里背法条，林正宇有时候会走过来，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一个圈，说“这个点容易考”。
她记得自己在考场上看到那道关于正当防卫的案例分析题时，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林正宇在白板上画的那些图。
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查询”。
页面跳转。
白屏。
转圈。
秦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成绩出来了。
卷一：102分。
卷二：92分。
卷三：93分。
卷四：98分。
总分：385分。
合格。
秦晓愣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合格”两个字，眼眶忽然一热。
过了。
真的过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父亲的对话框。
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
“爸，我过了。”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但那种紧绷的感觉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
这一年，她来到郡沙县，从一张白纸，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完成庭审记录的书记员。
她见过张德成在法庭上的忐忑，见过李乾坤在判决后的释然，见过王雪在走廊里的沉默，见过李庆山隔着玻璃对儿媳说的那些话。
她见过林正宇在深夜的办公室里一遍遍修改判决书，见过他在法庭上一字一句地宣读那些经过反复斟酌的措辞，见过他在面对压力时依然平静的眼神。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
父亲回复了。
“好。”
就一个字。
但秦晓知道，这一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东西。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朝林正宇的工位走去。
林正宇正在看一份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秦晓站在他面前，嘴角弯了弯。
“正宇哥，这次我运气不错。”
林正宇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恭喜你过了，你这不是运气。”
他的眼睛里有笑意。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秦晓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谢谢正宇哥这段时间的指导。”
林正宇摆了摆手。
“我没指导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
“等拿到证书，请大家吃顿饭。”
秦晓点点头。
“好。”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成绩单。
385分。
不算高，但足够了。
足够让她迈过那道门槛，足够让她有资格站在法庭上，足够让她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官。
她想起林正宇说过的那句话。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需要有人去实现。”
现在，她终于有资格去实现了。
……
当晚。
十一点二十三分。
郡沙在线论坛首页，一篇新帖子被置顶。
标题很刺眼。
《替讨债小伙子问一句：法官会不会心软？》
帖子的开头是一段煽情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