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三位锦衣卫百户,两死一重伤!
这消息如同一阵携着血腥味的狂风,呼啸着刮过京城每一个角落。
一时之间,无不为之哗然!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一夜之间连袭三位锦衣卫百户!
这是对锦衣卫赤裸裸的挑衅!
更是对大赢仙朝皇权赤裸裸的蔑视!
一时间,暗流汹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北镇抚司,议事堂。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寻常缇骑甚至不敢靠近,唯恐被堂内逸散的怒火波及。
赵廉、石越、周明轩。
三位身着麒麟服的千户齐聚一堂。
面色各异,却都沉凝如铁。
赵廉,王振曾经的直属上司。
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底深处,杀机毕现。
周明轩,一向以儒雅示人。
此刻也是面沉似水,紧抿的嘴唇透着强压的怒火。
而另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硬,浑身散发着暴烈气息的千户石越。
更是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陈默与魏松,都曾在他麾下效力,与他关系匪浅。
袍泽惨死,他焉能不怒!
要知道在北镇抚司,只有千户培养的亲信百户,或是新晋百户,通常才会直属受命于千户。
如周明轩手下的刘莽,便是其一手提拔。
裴云当初作为新人百户,亦是由周明轩直接管辖。
而王振、陈默、魏松三人,皆是北镇抚司的资深百户。
办案经验丰富,拥有更大的自主行动权,平日并不完全听命于某一特定千户。
但王振确曾是赵廉麾下得力干将。
陈默与魏松,则更是与石越一同出生入死过数次,情分非同一般。
“混账!”
石越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坚硬案面被其一掌拍成粉碎!
“无论是谁!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咆哮声在议事堂内回荡,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
赵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
“王振已送去救治,性命无忧,但伤势极重。”
“凶手手段狠辣诡异,王振的警讯法符都未能发出。”
周明轩补充道:“陈默与魏松皆是一击毙命,凶手修为即便在筑基境中也应不俗。”
“修为高又如何?”石越低吼道。
“一夜之间,三位筑基境百户,两死一重伤……好!好得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他们齐聚之前,严修更是通过一道严令,将滔天震怒清晰地传达给了整个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所有百户,即刻中止手中一切事务,全力追查凶案!”
“调动一切可用资源,不惜任何代价!”
“限期三日,务必缉拿凶犯,死活不论!”
命令下达,整个北镇抚司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数百名缇骑如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涌出衙门。
腰佩绣春刀,散入京城各个角落。
飞鱼服掠过街巷,铁靴踏地之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气氛肃杀至极。
往日繁华的街市,行人亦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纷纷避让。
所有锦衣卫都明白。
若不能迅速破案,缉拿凶手,锦衣卫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这不仅关乎同僚的血仇……
更关乎北镇抚司,乃至整个锦衣卫的脸面!
……
当裴云接到周明轩传达的命令时,亦是神色一凛。
未曾想到,只是一夜之间京城竟发生如此剧变!
裴云暂时搁置手中关于苏文若的旧案,准备与其他百户一同参与追凶。
不想,千户石越却先一步找上了他。
石越的眼珠布满血丝,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直勾勾地盯着裴云,开门见山:
“裴云,你破案的本事,本官有所耳闻。”
“洛大人与严大人,都对你看重有加。”
“这桩案子,你若能先其他百户一步找到凶手……”
石越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不必通知旁人,直接通知我!”
“甚至无需你动手,你只要告诉我凶手位置即可!”
裴云眉头微蹙。
他听出了这位千户言语间的滔天杀意与不加掩饰的复仇渴望。
这是要……私下解决?
这本就不合北镇抚司的规矩。
加之石越此刻的态度,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带着几分强硬命令的意味。
裴云神色微冷,淡声道:“石千户,锦衣卫拿人,自有法度。”
“私下动手,怕是不妥。”
石越闻言,眼中怒火更炽,咬牙切齿道:
“裴云!你莫要不识抬举!本官知你有些手段。”
“但那凶徒能连杀我两位兄弟,重创王振,其实力岂是你区区一个先天境能够应付?”
石越紧紧盯着裴云。
“你若查到线索,只需告知本官。”
“届时捉拿凶手的功劳尽数归你!你何乐而不为?”
在石越看来,裴云如今修为不过先天。
能避免与一位强大筑基境修士交手,还能得到这份天大的功劳,已是天大的便宜。
裴云心中冷笑。
功劳?
他裴云何时稀罕过这种靠别人施舍的功劳?
他神色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疏离:
“石千户的好意,裴某心领了。”
“只是职责所在,裴某还是会按规矩办事。”
“至于凶徒实力如何……不劳千户大人费心。”
“若真遇上了,裴某自有应对之法。”
言下之意,便是婉拒了。
他裴云办案,何时需要别人指手画脚,甚至越俎代庖了?
况且筑基境而已,真当他裴云没有应对手段?
石越见裴云油盐不进,胸中怒气翻涌,几乎要当场发作。
但他强行压制了下来。
他知道裴云此人连洛青衣都高看一眼,并非寻常百户可比。
而且他确实需要裴云那神乎其神的情报能力。
深吸一口气,石越的语气竟是软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与沉痛:
“裴云,陈默和魏松,与我名为上下级,实则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若不能亲手为他们讨个公道,寝食难安!”
“我知道这么做坏了规矩。”
“两位镇抚使大人那里,我自会去领罚,绝不会牵连于你!”
“我也并非要滥用私刑将那凶徒当场格杀,只是……想让他晚一些进诏狱,多受些苦楚罢了!”
说到此处,石越的眼中闪过一丝恳求。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兄弟,些许颜面算得了什么。
见裴云依旧沉默,石越一咬牙,道:
“裴百户,我记得你修行的似乎是‘衔月折玉手’这等近身搏杀的功法?”
裴云目光微动。
“不瞒你说,本官手里有本名为‘太阴流华衣’的护身道法,品阶不低。”
“按规矩本该上缴,收入北镇抚司密库的。”
“你若能帮我这一次,我做主将那本护身道法赠予你!”
裴云心中微动。
能让身为千户的石越当做筹码送出的,恐怕价值不菲。
护身类道法,对他如今而言也确实有用。
看着石越眼中的血丝与那份深沉的悲痛,以及此刻放下的身段。
短暂思虑后,裴云缓缓点头。
“可以!”
“若我先查到线索,会通知石千户。”
“但,下不为例!”
石越闻言,眼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重重点头:
“多谢!”
离开北镇抚司,走在喧嚣却暗流涌动的街头。
裴云并未与其他百户一样,带领麾下于在京城之内四处奔波,排查线索。
线索与情报,对裴云来说有更直接的获取渠道!
【情报刷新】
【连环袭杀案乃前朝萧氏余孽所为,意在制造混乱,声东击西,掩盖其真正图谋。】
【可刷新次数:1】
眼前虚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缓缓浮现,旋即隐去。
裴云眸光微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氏余孽……果然是他们。
声东击西么?
前朝余孽与烛阴教蛰伏已久,隐忍许久未曾有大动静。
如今忽然出手,便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袭杀锦衣卫百户,制造恐慌。
其真正目的绝非仅仅是为了挑衅锦衣卫这么简单……
裴云思来想去,能让前朝余孽们冒此风险。
恐怕是为了掩盖其某个酝酿已久的重大计划。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在裴云心头升起。
这京城的风,怕是真的要起了。
必须尽快破案,至少要弄清楚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
北镇抚司,丹房。
浓郁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阴寒。
裴云缓步踏入,目光落在病榻上的王振身上。
这位资深的锦衣卫百户,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其胸腹间的伤口虽已处理,但裴云依旧能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死气残留。
如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着王振的生机。
若非王振也就修为扎实,底子浑厚,这才保住了性命。
那凶手只是想拖延锦衣卫的反应时间,王振的生死与否并不在其考虑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