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之地，卧虎藏龙，我这点微末技艺，岂敢在诸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
苏瑾月气质娴雅，谈吐不俗。
不刻意引人注目，却自有一番风华。
她仿佛对这场赌局并不十分在意。
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裴云。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色。
而在不远处，某位侯府公子的席位上。
一身道袍的李玄平安静地坐在那里。
四周的热络与奉承，于他而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玄平兄，你看这热闹如何？”
侯府公子笑着问道。
李玄平浅笑道：“也算有趣。”
他偶尔与侯府公子低语几句。
目光更多是望向园中的假山流水，翠竹摇曳，似有心事。
“玄平兄不愧是太素道统玄枢宗的弟子，心境果然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侯府公子赞叹道，带着几分敬畏。
“筑基之境，已是仙凡之别，不知何时，我等才能有缘一窥大道门径。”
李玄平闻言，眼神微动，终是未再多言。
他只觉这满园喧嚣，不如山间一抹清风。
……
赌局既立，雅集便有了新的焦点。
在芸娘之前，一位素有才名、出身太原王氏的王芷兰被众人推举上前。
“王姐姐琴艺冠绝京华，今日定能让我等大饱耳福！”
王小姐略一谦辞，随后便盈盈一拜，落座于琴台前。
她端坐于古琴之后，素手轻扬，玉指轻挑。
叮咚之声响起，一曲《曲游春》悠扬而出。
技艺娴熟，琴音清越，如春日暖阳，拂面而来。
虽少了几分惊艳，却也雅致动听，博得满堂喝彩。
“好！王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燕旭世子亦是点头称赞：“王小姐此曲，如春风拂面，清雅脱俗，不愧是京城闻名的才女。”
众人纷纷附和，皆认为王小姐琴艺高绝。
王小姐面带得体的微笑，起身致谢，眼底却有一丝自矜。
此时，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离席而出，拱手开口。
“诸位雅兴正浓，在下柳青弦，不才，愿献丑一曲，为茶宴助兴。”
此人乃是安南王府的门客，在京城新晋乐师中小有名气。
燕旭世子笑道：“原来是柳先生，先生技艺精湛，请！”
柳青弦抱拳一礼，走向琴台。
他坐定之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按在琴弦之上。
铮——！
琴音骤起，与王小姐的清雅截然不同。
他弹奏的是一曲技巧更为华丽复杂的《黄鹤绕碧树》。
指法如飞，音符跳跃。
时而如万马奔腾，气势磅礴。
时而如鹤唳九霄，穿云裂石。
其技巧之繁复，变化之多端，较之方才的王小姐，技巧上明显压过不止一头。
一曲终了，满座皆惊。
“天啊！这柳先生的指法，简直神乎其技！”
“王小姐的琴音虽美，却似有些……匠气了。”
“柳先生技高一筹，佩服，佩服！”
连方才自矜的王芷兰，面上也露出几分敬佩，起身向柳青弦微微颔首。
燕旭世子更是击掌叫好。
“好！好一个《黄鹤绕碧树》！柳先生此曲，当为今日魁首！”
他看向裴云，笑道：“裴百户，看来你的‘一约’，还有云微星官与秦贤弟的‘一约’，怕是要输给我与孙兄了！”
孙少游闻言，脸上也恢复了几分得意。
水榭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裴云和芸娘。
大多带着质疑与看热闹的心态。
柳先生珠玉在前，这白帝楼的花魁，又能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曲子来？
芸娘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
裴云却忽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莫要管他们，便弹我教你的那一首。”
他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芸娘娇躯微颤，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了然。
她重重点头：“嗯！”
随即在万众瞩目之下，芸娘从容起身。
莲步轻移，走向那张承载了无数目光的琴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