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寂静被卫铮沉重的呼吸打破。
他拭去唇边的血迹,挣扎着站直身体,胸甲上那道清晰的拳印格外刺目。
卫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裴百户实力高绝,卫某……心服口服。”
他望向裴云的眼神,已没了先前的桀骜不驯,多了几分复杂。
脸上虽有不甘,却也带着一丝敬佩。
“李钰,你可以带走。”
大丈夫一言九鼎,输了便是输了。
军中之人,最重承诺,也最敬强者。
裴云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对一旁的张泉使了个眼色。
张泉会意,沉声道:“带钦犯李钰!”
两名锦衣卫缇骑上前,便要去押解已被军士从旁带来的李钰。
李钰见状,面如死灰,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突然凄厉地嘶喊起来:
“我不去诏狱!我没犯死罪!”
“卫郎将,救我!”
“看在明莞表妹的份上!你也不想她……不想她知道我落得这般下场吧!”
“求求您,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李钰拼命挣扎,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将门子弟的模样。
卫铮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脑海中闪过一道倩影。
他素来刚硬的面容上,竟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与犹豫。
李明莞,李钰的远亲。
卫铮迟疑片刻,望向裴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裴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抢在卫铮开口前,不紧不慢地出声:“卫郎将,莫非是想替他求情?”
不等卫铮回答,裴云语调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在开口之前,卫郎将还是先听听,他真正犯下的,究竟是何等弥天大罪,再做决断不迟。”
随即,裴云看向李钰。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嘶喊:
“李钰,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你以为,本官今日前来,仅仅是为了区区倒卖军械案?”
他目光一转,扫过卫铮,最终落在面色阴沉的严崇岳脸上。
帐内帐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钰真正所犯之弥天大罪,乃是勾结魔道‘虎煞堂’,暗通款曲,资敌通匪!”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炸响。
张泉适时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叠卷宗,朗声道:
“启禀大人!此乃李钰与魔道虎煞堂往来的秘密书信、往来账目,以及部分交易凭证!”
“另有数名人证,亦已在我锦衣卫控制之下,随时可以对质!”
卫铮闻言,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扭头,怒视瘫软在地的李钰,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竟敢勾结魔道!?”
他这才明白,为何李钰如此惧怕锦衣卫。
诏狱,对于勾结魔道者,从来都是生不如死。
“我神策府将士,镇守京畿,浴血奋战,抵御的便是这些邪魔外道!”
“你身为军官,食朝廷俸禄,竟敢与魔道为伍!”
卫铮眼中升起怒火。
若非裴云在此,他恨不得当场一枪戳死这个败类!
严崇岳面沉似水。
他先前还对裴云强闯军营、执意拿人有所不满。
虽听裴云提及李钰勾结魔道,但心中尚存一丝疑虑。
但此刻那丝不满早已烟消云散,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
若非锦衣卫查出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包庇魔道奸细。
这罪名一旦坐实,神策府都要跟着蒙羞,他这个都督也难辞其咎。
李钰听到“勾结魔道”、“虎煞堂”几个字,便知一切皆休。
他双目圆睁,面如金纸,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半分侥脏。
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