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说,大赢仙朝也好,四海商会也罢,想拉龙属入局,光靠一份恩情还不够。”
“若你在道法天内,能展现出令龙属心服口服的‘分量’,证明有破局之能……”
“那龙属便举族相助,共抗大劫,绝无二话。”
“若只是运气好得了祖鳞……”
敖真雪顿了顿,语气更软了些。
“即便未能做到,龙属也会备下一份厚礼,足以抵消送回祖鳞的恩情,绝不让你吃亏。”
“但也仅止于此,结盟之事,休要再提。”
话音落下,敖真雪微微侧首。
美眸飞快地扫过裴云,眼底满是无奈与歉然。
毕竟当初裴云可是二话没说,直接将祖鳞交予她手,带回龙属。
这份情谊,这份信任……
也是两位舅舅即便对人族多蔑视,也当众承恩的原因。
但她带来的消息,恐怕要让这位裴镇抚“心寒”了。
这一点,敖真雪当真是感到万分歉意。
甚至隐隐感觉有些辜负了这位裴镇抚的信任。
裴云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恍然,继而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龙君,当真是……好大的架子,也好精的算盘。
他送回祖鳞,本意不过是做一笔交易。
只想用那枚祖鳞换龙属高抬贵手,别跟他和洛青衣抢“气运算筹”。
毕竟那是女帝点名要的东西,要是在应付朝闻道和观海鉴心宗的同时,还要跟龙属硬碰硬。
那即便是他和洛青衣,也要感到麻烦。
所以他本意是顺便卖个人情,好让自己在道法天内少个强敌。
这本是一桩简单的买卖。
可到了那位龙君眼里,却成了大赢仙朝想借此机会,与东海龙属深度结盟的信号。
裴云当真是哭笑不得。
不过却也难怪,毕竟他身为镇抚使,又是女帝宠臣。
一举一动,在龙属眼中,恐怕还真代表了女帝的旨意。
不过……
裴云若有所思。
千年大劫将至,天地气机紊乱。
龙属虽然底蕴深厚,但毕竟偏安一隅,且血脉断层多年。
面对即将到来的乱世,那位老龙君怕是有些坐不住了,想要找个够分量的盟友。
而大赢仙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龙族傲慢惯了,让他主动开口求盟,那是万万不能的。
如今裴云送来祖鳞,恰好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既不用丢面子,又能顺势试探大赢的底蕴,想把这事儿办得体面些。
所谓“看分量”,不过是想看看他这个女帝宠臣,到底是不是个银样镴枪头。
若是他在道法天内表现拉胯,龙属便只还人情,两不相欠;
若是他能搅动风云,那龙属便顺水推舟,借着“报恩”的名义上了大赢的战船。
“这老家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裴云嘴角微扬,倒也不恼。
反正他本意也只是想在道法天少个对手罢了。
多一个龙属做潜在盟友,总比多一个死敌要强。
想通关节,裴云心情大好。
正欲收回神念,却突觉背脊一凉。
身侧,洛青衣不知何时侧过了头。
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上,神情平静如湖。
只是那双眸子,正似笑非笑地在他和远处敖真雪的背影之间来回打量。
身为紫府剑修,对于神念气机的波动最是敏感。
方才那一瞬的传音,虽做得隐蔽,却哪里瞒得过她的感知。
洛青衣并未截听内容。
那是下作手段,她不屑为之。
但这种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的行径……
“怎么?”
洛青衣淡淡开口,声音清越。
“龙宫的谢礼,还要分两回送?”
裴云干咳一声,连忙收敛心神。
“误会了。”
裴云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
“我是在为咱们的计划奔波呢。”
“少了龙属争抢,你也能少几分压力不是?”
洛青衣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只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裴云哑然失笑。
就在此时。
原本翻涌的海面,骤然静止。
一声清脆至极的——
“叮。”
不似钟鸣,不似鼓响。
倒像是一枚铜钱,落在了玉盘之上。
清脆,悦耳,带着令人心悸的冷硬质感。
所有人心头皆是一颤。
那是钱落地的声音。
也是……“道”落地的声音。
轰隆隆!
苍穹裂开。
不似被暴力撕裂,更像有一双无形大手,将天幕如账本般缓缓翻开。
无尽金光洒落。
一枚枚虚幻的金色符文垂落。
若是仔细看去,那些符文竟都是一个个古朴的“商”字。
一座千丈巍峨的门户,于金光中凝实。
其势高耸,几欲撑开天幕。
其上雕刻的不是龙凤麒麟,而是算盘、天平、斗斛。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那是属于【执秤权衡商主】的道。
也是这世间最赤裸、最直接的权柄。
——万物皆可易,众生皆有价。
随着门户显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无论是金丹真人,还是紫府真君,都觉自身一切都被摆上了一座无形的天平。
为、寿元、气运,乃至一闪而过的念头……
都在这一刻被量化,被标上了价格。
“这便是……商主的道法天么。”
枯崖散人手中龟甲碎裂,面色惨白。
在这股气息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毫无尊严可言。
就连藏照临、敖镇海这等强者,此刻也是面色凝重。
周身法力激荡,以此对抗那种被“估价”的不适感。
片刻后,巍峨天门彻底凝实。
化作巨大、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天秤”。
天秤一端,托着那扇通往“道法天”的幽深光门;
另一端,则是一方空荡荡的玄金圆盘,悬于海面之上,静待客来。
一道宏大淡漠的意念,随着金光垂落。
无需言语,便让在场所有修士悉解其意——
“欲入此门,不收灵石,不取法宝,唯以此身“气运”作价。”
“通宝九品,定此行缘法。”
“入个门,竟要收买路财?”
有人群中传来低语,带着几分惊疑。
气运一说,玄之又玄。
它虽不直接决定修为高低,却关乎修士的机缘、劫数,乃至生死存亡。
若是气运折损,轻则出门遇险,重则走火入魔,乃是修士立身之本。
“商主之道,在于‘易’。”
松鹤真君立于云端,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万物皆有价,既然想入道君洞天求取机缘,自然要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是一去不回的。”
话音未落,一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散修咬牙冲出。
那是一名金丹初期的老者,寿元将尽,这才来此搏命。
他飞身落在天平那空荡的玄金圆盘之上。
嗡——
天平微微颤动。
只见老者头顶,一缕肉眼难辨的灰白气息被强行抽出,没入脚下圆盘。
老者身形一晃。
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灰败几分,眼中神光也黯淡下来。
“叮。”
一枚斑驳的铁钱,从光门之中吐出,落在老者手中。
老者握着那枚铁钱,感受着体内空虚的气运,面露苦涩,却也不敢多言。
握紧铁钱冲入光门之中,身形消失不见。
“以气运换机缘。”
“若是对自己福缘没信心,趁早离去。”
水月真君看出几分门道,开口提醒众人。
场中气氛顿时凝重。
若是换得机缘还好,若是两手空空,那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哼,畏首畏尾,修什么道!”
一声冷喝炸响。
赤霄宫中,那雷羽子的徒弟霄公子一步踏出。
他周身雷光缠绕,气血方刚。
他落在圆盘之上,天秤猛地一沉。
霄公子头顶气运如柱,隐隐有雷鸣之声。
天秤似乎颇为满意这等精纯气运,金光流转间,吐出一枚金灿灿的铜钱。
“金通宝!”
人群中传来惊呼。
霄公子面露得色,两指夹起那枚金钱,挑衅般地扫视四周,随即化作一道雷光遁入天门。
紧随其后,玄水府几位真传亦是上前。
虽不如霄公子声势浩大,却也都换得了成色不错的银钱。
“磨磨唧唧。”
敖镇海冷哼一声,大步迈出。
他这一动,身后敖苍霆与敖真雪等人亦是随行。
龙属一行人没有逐个上前,而是一同踏上了圆盘。
轰隆!
那原本稳如泰山的天秤,竟被压得剧烈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龙族气运,本就霸道,加上这几位皆是真龙血脉。
那磅礴的气运化作实质般的紫气,几乎要将那天秤的一端压入海中。
天门震颤,光芒大盛。
数枚通体紫金、刻有盘龙纹路的钱币喷吐而出,落入几位龙子手中。
“紫金钱!”
“这等品相,怕是在道法天内能换取顶尖机缘了……”
围观散修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这就是东海霸主的底蕴,生来便是富贵命,连买路钱都比旁人贵重百倍。
敖镇海掂了掂手中的紫金钱,嘴角微扬。
随即带着龙属众人大步踏入天门。
此时,场中目光皆汇聚于蓬莱一方。
洛青衣微微思索。
她不等蓬莱先行,对裴云使了个隐晦眼色,便主动上前。
而当洛青衣身影落在圆盘上时,天秤并未如龙属那般剧烈倾斜。
铮——
不是气运被抽取,而是洛青衣周身剑意冲霄,反客为主,主动叩击那天秤。
天秤似是有灵,在这股剑意面前竟微微一滞。
片刻后,光门流转,没有吐出铜钱,转而落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筹。
白玉无瑕,其上隐隐刻有“谒命”二字。
“不是钱,是筹?”
“这……这是何意?”
一众修士看到这一幕,皆是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