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缭绕在她周身,朦胧了她那张略施粉黛的俏脸。
不见平日里的巧笑倩兮,只有几分独处时的恬静安然。
唯有右眼角下那颗朱砂痣,于水汽中更添几分艳色。
如泣血红豆,惹人怜惜。
听见脚步声,芸娘抬眸望去。
裴云今日未穿那身惹眼的飞鱼服。
只是一袭寻常青衫,却依旧难掩那份骨子里的俊秀与懒散。
他里衣敞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
不似寻常武夫那般肌肉虬结,却自有股匀称的力量感。
“公子。”
芸娘眼中漾起一抹柔光。
声音轻柔,带着独有的温软。
裴云走到泉边,试了试水温,便迈步踏入。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查案带来的些许疲乏。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玉石砌成的池壁上。
舒坦!
这几日又是查案,又是修炼,神经一直紧绷着。
这京城的风霜,总得有个地方洗一洗。
“你也下来吧。”
裴云望向芸娘。
芸娘脸颊微红,轻轻颔首。
褪去纱袍寝衣,露出丰腴合度的身段。
她并非骨感美人,腴润处自有腴润风流。
肌肤在水汽下更显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来到裴云身后。
“公子,奴家帮你按按?”
裴云“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
芸娘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指法很特别。
不似寻常按摩那般追求力道,而是轻柔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仿佛指尖有灵气流转。
顺着经络缓缓渗透,抚平那些紧绷的肌肉,舒缓着积郁的疲惫。
这是她苦练多年的手艺,从未对外人显露,只属于裴云一人。
起初,是为了讨好这位前途无量的锦衣卫天才。
后来,却成了她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公子近来,似乎又清减了些。”
芸娘柔声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没办法,劳碌命。”裴云笑道。
“不像某些人,天生富贵,躺着就能把钱挣了。”
芸娘听出他话里的调侃,知他说的是秦羽,不由抿嘴轻笑。
“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裴云闭着眼,轻声道:
“快了。”
芸娘的动作顿了顿。
快了?
是差事快结束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问。
芸娘看着裴云闭目养神的侧脸,心中却不像水面这般平静。
公子身上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失意落魄,需要她软语安慰的总旗。
也不是那个刚刚恢复,带着几分锐气的百户。
现在的裴云,气息沉稳如山,内敛似海。
哪怕闭着眼,也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心慌。
他还是那个会来白帝楼找她的裴云。
会笑着调侃她,会享受她的按摩,会与她共度良宵。
可他站得太高了。
高到她需要仰望,高到她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以前他落魄时,她不离不弃。
固然有情分在,但也未尝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心思。
她是风尘女子,最好的归宿,便是寻一个可靠的良人。
而裴云即便虎落平阳。
可那股子睥睨的气度依旧让她觉得,绝非池中之物。
她赌他有再起之日。
那里面有情分,也有她的小心思。
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能让她在风雨飘摇的京城立足的男人。
裴云是她当时能抓住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如今,他真的起来了。
修为恢复,破了大案,连白帝楼里那位背景惊人的秦羽公子,都要主动巴结。
她为公子高兴,真的。
可心底深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浓。
公子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了?
会不会有一天,就不再来这白帝楼了?
这白帝楼,或者说……她,还能留住公子多久呢?
芸娘指尖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