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天市楼,玉台高筑。
“沧溟道友这天市楼,当真是愈发气象万千了。”
秦兰妃立于台沿,手中折扇轻摇,目光扫过七十二岛以及缓缓落下的商队楼船。
“上次合作的那批深海寒铁,可是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看来,道友这生意做得是越发红火。”
沧溟真君闻言,威严面庞露出一抹笑意,抚须道:
“秦会长谬赞。”
“四海商会通达天下,老夫不过是借了东海地利,讨口饭吃罢了。”
两人言语虽客气,目光交汇间却隐有锋芒。
皆为执掌一方财权的巨擘,深知这客套背后的分量。
秦兰妃收起折扇,话锋微转。
“妾身初来乍到,虽带了些许薄礼,却也知这东海局势瞬息万变。”
“除了货物交割,亦想向道友讨教一番如今这东海局势。”
“听闻近期龙宫那边动静颇大,蓬莱亦有动作……不知沧溟道友可否为妾身解惑一二?”
沧溟真君眼神微动。
四海商会这是想借他的口,探听紫府层面的局势,甚至入局东海?
“此事说来话长,此处风大,并非谈话之地。”
“秦会长若不嫌弃,不妨移步,老朽备了好茶,咱们细细详谈。”
沧溟真君侧身虚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兰妃欣然颔首。
临行前,沧溟真君转头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锦衣青年。
“亦珩,替为父尽好地主之谊。”
“带几位贵客领略东海风情,切莫怠慢了。”
商亦珩连忙躬身应诺。
“父亲放心,孩儿定当竭力招待。”
秦兰妃亦是回首,目光落在纪承漪身上,却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一旁正眺望海景的裴云。
“承漪。”
“属下在。”
纪承漪干练上前。
“你且随商公子去清点货物。”
秦兰妃深深看了她一眼,语调微沉。
“还有……此行一应事务,裴云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纪承漪心头一凛,却未有多余废话,只是干脆利落应下。
“属下遵命。”
此言一出,沧溟真君与商亦珩眼底都闪过一丝异色。
四海商会等级森严,且秦兰妃是出了名的独断专行,如今更是真君之身。
如今竟对这年轻人放权至此?
商亦珩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名为裴云的年轻人。
一袭青衫,气度倒也算得上清贵。
只是周身气息收敛,看不出深浅。
如今正饶有兴致地观望远处海面上跃起的飞鱼。
这般散漫姿态,倒像是个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
“莫非是京城某位权倾朝野的贵胄之后,或是哪位隐世大能的嫡传?”
商亦珩心中暗自揣测。
沧溟真君并未多言,与秦兰妃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主殿之中。
玉台之上,便只剩下了小辈。
商亦珩面上堆起热络笑容,上前一步,做足礼数。
“裴兄,纪管事,请。”
“这天市楼虽不及中州京城繁华,却也有些独到海景风物。”
“便由在下带公子领略一番。”
裴云收回目光,嘴角带着随和笑意。
“那便有劳商公子了。”
……
离了玉台,一行人沿着白玉虹桥缓缓而行。
商亦珩走在前方引路,指着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言语间颇为自得。
“裴公子请看,那是产自深海三千丈下的‘赤血珊瑚’。”
“在中州虽也可见,但如此成色,怕是只有我这天市楼才能寻得。”
“还有那边,乃是鲛人一族织就的‘龙绡’。”
“入水不濡,刀枪不入,乃是制作法衣的绝佳材料。”
商亦珩口若悬河。
“东海果然物产丰饶。”
裴云似乎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炫耀之意,反而像个好奇游客。
时不时停下脚步,四处观望。
商亦珩心中大石落地。
原以为秦兰妃那般郑重交代,此人会有何过人之处。
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依仗家世、来东海游山玩水的京城二世祖罢了。
倒是可惜了跟在他身后的那位纪大管事。
商亦珩目光扫过纪承漪。
这位四海商会大管事,手捧账册,对周遭景致视若无睹。
“也是,秦兰妃忙着与父亲博弈,自然要派个精明人来盯着货物。”
“至于这姓裴的……多半是个添头。”
商亦珩心中冷笑。
那接下来的计划,便更有把握了。
正行间,前方的一处宽阔货台上,忽然传来一阵激烈争执声。
“荒谬!简直是荒谬!”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涨红了脸,手中死死护着一口半开玄铁箱,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老朽鉴宝六十载,这批‘星纹寒铁’乃是老朽亲自封箱。”
“出库前还特意加持了三道锁灵符,怎么可能灵性流失?”
纪承漪脚步一顿,秀眉微蹙。
“是余伯。”
余伯乃是商会首席鉴定师,经验丰富,行事稳重。
若非出了大事,绝不会如此失态。
几人快步上前。
只见货物交接处,数十口贴着四海商会封条的大箱已被打开。
一名身着四海商会服饰的老者,正脸红脖子粗地与一名天市楼的管事争辩。
那管事神情冷淡,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余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那管事慢条斯理地抖了抖袖口。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的是钱货两讫,眼见为实。”
“您说您封了箱,可如今这箱子开了,货就在这儿摆着。”
“大家伙儿都长着眼睛,您自己瞧瞧,这叫没流失?”
“怎么回事?”
纪承漪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裴云与商亦珩也随之停下脚步。
见自家大管事到来,余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急声道:“纪管事,您来得正好!”
“这帮人……这帮人非说咱们的货有问题,要压低三成价格收购!”
“压低三成?”
纪承漪面色一沉。
这批货物乃是秦会长亲自过问的重头戏。
若是压低三成,不仅利润全无,更是折了四海商会的面子。
商亦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换上一副惊讶神色,快步上前。
“赵管事,怎么回事?”
“四海商会乃是贵客,怎可如此无礼?”
赵管事见少东家来了,连忙躬身行礼,一脸委屈。
“少主,非是属下刁难。”
“实在是这四海商会的货物……名不副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