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崖上。
海风如刀,割面生疼。
裴云话语落下,砸在方清源心口。
方清源面容僵住。
对于裴云的话,他不信,也不愿意去信。
只是当方清源刚想出言反驳时,风中传来的一丝异响。
将他所有的侥幸碾得粉碎。
那是极细微,却又宏大至极的声音。
咔——
咔——
这声音顺着海风,跨越数百里之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三人的耳中。
这声音方清源太熟悉了!
那是【仙工】运转的声音。
当年他在京城述职,曾有幸见过那位天工院院长出手,便是这般动静。
仙工之下,万物解构。
方清源身躯微颤。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在那枚“鸣樽墨”中留下的神魂烙印。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甚至没有引起丝毫地脉反噬。
这意味着,那座被他视为最后保命底牌的【窃国化龙阵】。
不仅被破,更是被那位以“精密”著称的紫府真君,如庖丁解牛般完美拆解。
完了。
方清源面色灰败,眼底最后一丝侥幸,随着那齿轮声一同粉碎。
他最大的筹码——
以谢明远性命绑架一州气运,逼迫谢迟意与镇抚司反目,进而制造混乱让自己脱身的谋划。
被那位紫府真君,像拆解孩童玩具一般,随手拆了个精光。
惊变之下,
其眼中那一贯的伪装、都难以维持,彻底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对裴云森冷的杀意!
“你早知道公输奇还留在临安?”
方清源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他本以为公输奇在洛水法会一事后,按理应该返回大赢京城才对。
没想到对方不知何时悄然回到了临安府城。
就是这一点点错判,造成了他如今局面!
而这种问题,裴云甚至懒得回答。
可这种无视,比嘲讽更令方清源心寒。
而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无妄老人,此刻的面色亦是阴沉到了极点。
他虽身在东海,但也听过那“公输奇”的凶名。
那可是个比苏问音更难缠、更不讲道理的疯子!
再加上之前那位引动大赢律法异象的苏问音。
这小小的临安府城,竟然汇聚了两尊紫府!
两尊紫府!
这哪里是什么浑水摸鱼的好买卖,分明就是个等着吞人的死局!
无妄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此行是为了方清源承诺的巨额报酬和关于【道法天】残图的情报。
但他不是来送死的!
无妄老人周身翻涌的黑气骤然收敛。
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方清源的距离。
这一步,便是划清界限!
方清源此时虽有些心神不宁,但这细微的动作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道友!”
方清源猛地转头,神念传音。
“带我入东海!报酬翻倍!不,三倍!”
“只要入了东海,我有办法避开紫府推演!”
“我在海外还有三处洞府,藏宝无数,尽数归你!”
无妄老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没有传音,而是当着裴云的面,直接开口,声音沙哑刺耳。
“方大人,咱们是生意人,不是换命的兄弟。”
“生意归生意,命可是自己的。”
“如今这局面,乃是死局。”
“三倍报酬虽好,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无妄老人瞥了一眼方清源,眼神冷漠如看死人。
“老夫可不想给你陪葬。”
方清源惊怒。
对方竟敢如此!?
无妄老人不再理会方清源,转头看向十丈开外的裴云。
双手抱拳,微微一拱。
这动作虽然带着几分倨傲,但语气中已有了明显的试探与妥协:
“这位镇抚使大人,老夫不过是路过此地,受人之托罢了。”
“既然这是你们仙朝的家务事,老夫也不便插手。”
“这就离去,不碍大人的眼。”
裴云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无妄老人见裴云没有立刻反驳,心中稍定。
在他看来,这就是默许。
毕竟自己乃是金丹巅峰,真要拼命,一个如此年轻的镇抚使即便有些手段,也未必留得住自己。
更何况,这小子还要分心看管方清源。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告辞。”
无妄老人手腕一翻,一柄折扇落入掌中。
那折扇扇骨漆黑,扇面绘着重峦叠嶂,隐隐有云雾缭绕。
【叠嶂层峦一握扇】
随着灵力灌注,折扇迎风便涨。
嗡!
虚空震颤。
只见那扇面之上的山峦竟似活了过来。
层层叠叠的青色山影从扇中涌出,瞬间在海面上铺就了一条通往天际的山峦大道。
无妄老人一步踏出,如跨越千山之距,便要直接跨海而去。
至于方清源?
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方清源死死盯着那道即将遁去的遁光,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
然而。
就在无妄老人遁光将起,身形即将没入那层层叠嶂虚影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刀鸣,毫无征兆地在海天之间炸响。
一道雪色刀光,自下而上。
并非那种铺天盖地的恢弘,而是凝练到了极致。
宛如一线天光,横亘在海天之间!
极细、极快、极冷!
精准无比地切断了无妄老人的遁去之路。
山峦虚影,遇雪而消。
那看似坚不可摧、重若千钧的万重山影。
在这一刀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画纸。
整齐断裂!
山影崩塌,化作漫天青色灵光消散。
气机牵引之下,无妄老人身形一滞。
被迫从半空中落下,重新落在断崖边缘。
“你?!”
无妄老人面色骤沉,猛地转头看向裴云,眼中杀机毕露。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自己已经给足了这小辈面子,甚至主动放弃了方清源,这小子竟然还敢动手?
裴云依旧保持着按刀的姿势。
海风吹动他的麒麟袍,猎猎作响。
“前辈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