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行川先生知晓,他苦等数百年,才等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一个区区金丹境亲手葬送。”
“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会亲自走出那‘忘川画卷’,前来云州,将这位裴镇抚使挫骨扬灰呢?”
“哈哈哈!”
无名子发出一阵大笑,声音戏谑。
“他敢吗?”
“行川那老不死,可是比谁都怕死。”
“他真敢在云州露头,怕是还没见到这位裴镇抚的面,就要先被道门那几位盯着他的真君撕成碎片。”
“到时候谁生谁死,可就难说了。”
公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洛水一炁神韵之上,眼神变得幽邃难明。
“此番洛水之局,我已算尽变数。”
“屈长峰、琅玕真君、公输奇,这三人最有可能影响计划。”
“酒剑君屈长峰,有沈道友与你牵制。”
“而与洛神关系密切的琅玕真君,我将她与那位追查水脉异动的公输奇一同算计进了竹海洞天。”
“连带着被我送去竹海洞天的裴云一起,三人相互牵制。”
“按照我的推演,那两位紫府真君,一个是先天神灵,一个是仙工疯子。”
“在洞天之中,此刻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后续洛水之变中,还有余力出手。”
“只要他们二人中少去一个,洛神必死,水患必将彻底失控,冲开道阙玄关。”
“今日之局,便是我大获全胜。”
公子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赞赏。
“但偏偏,裴云不但化解了琅玕真君与公输奇的死局。”
“两人甚至都毫发无伤,且还能冰释前嫌,联手对抗问尘君的红尘意。”
公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毫无疑问,这一切皆是裴云所为。”
“而将他这个最大变数亲手算计进竹海洞天的,又恰恰是我自己。”
“当真是匪夷所思。”
无名子面具下的眼神透出些许惊异。
“能让公子你说出‘匪夷所思’四字,看来这位裴镇抚使,确实有些门道。”
“我还是头一次,听你对一个人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高吗?”
公子轻笑一声。
“可我依旧认为,将他送离洛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那位裴镇抚使在我看来是最大的变数!”
“此人拥有近乎未卜先知的情报能力,以及够逆转光阴的本命神通……”
“我确信,若不将他引走,让其留在沈氏,今日我或许连这滴洛水一炁神韵,都未必能安然拿到手。”
无名子沉默。
他知道公子从不做无把握的判断。
能让公子说出这番话,足见那位裴镇抚使的难缠程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无名子挠了挠头,似乎有些困惑。
“既然他如此棘手,后续我们该如何行事?”
“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去试试他?”
“我借着拜访云州剑庭的名义出来一次,可不容易。”
“杀他?”
公子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即便是你出手,想杀他,也非易事。”
“你不会不知道‘谎如昨日’这道本命,有多麻烦吧?”
无名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上的真武傩面,发出“嘶”的一声。
“谎如昨日……竟然是李玄平相同的本命神通?”
“难怪……难怪了。”
公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错,有此本命在身,他与李玄平算是此世天骄中最难杀的。”
“不过也不必过于忧心。”
“霄仙府与这洛水之变两次交手,已经让我大致摸清了他的底牌。”
“他虽然难杀,却也并非完全不可杀。”
公子抬头,望向洛水上游,幽幽开口。
“问尘君想要成事,执念道主想要重归这方天地,‘太上’是永远绕不开的一座高山。”
“万年之前,执念道主亲自出手,也只堪堪将其覆灭,却未断绝。””
“万年以来,问尘君师即便斩杀数位太上传人,也依旧未能断其传承。”
“既然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那便,换一种思路。”
公子转过身,迎着江风,声音平静而淡漠。
“取而代之!”
“这一世的太上传人,由我来做,更好。”
此言一出,饶是无名子这般游戏风尘的真君人物,呼吸也不由得一顿。
而他身后的沈晏清,其平静面容,也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取代太上传人?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公子目光投向天际,仿佛看到了裴云的身影。
“洛神或许已经觉察到了【太上长生道阙】的存在。”
“事关‘太上’,裴云一定会去。”
“那处洞天与现世的‘玄关之碍’,虽经洛水冲击,缩短了些现世时间。”
“但要彻底开启,仍需一些时日。”
“这段时间,先暂且蛰伏,我会先将此间情况,告知问尘君。”
公子收回目光,声音变得飘忽。
“待太上长生道阙彻底洞开之时……”
“杀了裴云,取了太上传承与传人的身份,便无人可阻挡执念道主的降临。”
……
洛神此言一出,裴云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太上、云州、洞天……
裴云脑海中思绪流转。
想到洛青衣曾去过,也是他如今《太上仙章》由来的所在。
坠云京!
公子目的,竟与此地有关?
朝闻道与太上道统为千古死敌,对方对于任何太上痕迹都极为在意。
可坠云京不同,裴云若想寻得太上仙章残缺部分,此地是必去之地。
如今那坠云京还未现实,而公子以洛水之灾为引,借道君之力,不仅图谋洛水一炁神韵。
竟还想以水脉之力,强行冲开那处上古洞天的现世之门?
一环扣一环,其心机之深沉,布局之宏大,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那处洞天我观其存在,距离真正现世,怕是还需一些时日。”
洛神开口,凝望裴云。
她提醒此事,既是告知,也是一种善意示警。
能让“朝闻道”如此处心积虑图谋的所在,其凶险程度,不言而喻
“还有一事,是关于你体内金丹上的那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