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略一沉吟,并未立即应下。
反而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前辈之事,晚辈自当尽力。”
“不过说来也巧,在下还有一事,或许能为前辈解几分忧。”
屈长峰醉眼微抬,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哦?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帮得上我?”
“不敢说帮,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裴云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晚辈有一位友人,乃是四海商会的秦会长。”
“前几日与她传讯时,曾听她无意中提起,说剑庭的屈剑君前辈,似乎正在寻觅一件天地灵物。”
“四海商会?是那秦丫头?”
屈长峰嘀咕了一句。
“消息倒是灵通……”
其目光在裴云脸上转了一圈,嘿然一笑。
“怎么,你小子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裴云但笑不语,只是抬手,于身前石桌上轻轻一拂。
一只古朴玉匣凭空出现,静静地躺在石桌之上。
屈长峰原本懒散的眼眸,在看到这玉匣的瞬间,竟是透出一缕精光。
精纯至极的金行道韵与草木生机!
此物来历,他已然心中有数。
裴云屈指一弹,玉匣应声开启。
霎时间,一缕淡金色光华自匣中溢出。
仿佛有金风在院中流转,有玉光在松下氤氲。
一股非凡道韵弥漫开来。
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灵韵,让周遭古松都似乎舒展枝叶,发出阵阵喜悦的松涛之声。
匣中,一滴龙眼大小、通体淡金的露珠静卧其中,道韵非凡。
正是金风玉仙露!
“金风玉仙露。”
屈长峰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他抬头看向裴云,眼神中满是惊异。
裴云神色坦然,将玉匣轻轻推向屈长峰。
“此物乃是晚辈前些时日于霄仙府所得,机缘巧合罢了。”
“晚辈修为尚浅,此物于我而言,半滴足矣。”
“剩下这半滴,与其让它蒙尘,倒不如赠予前辈这等真正需要之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东西来历,又将姿态放平。
此为后辈对前辈的敬仰,却丝毫不提“交易”二字。
屈长峰看着裴云,眼眸清明。
他盯着裴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他毫不客气地将那玉匣捞到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盖上,生怕那道韵跑了半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指着裴云笑骂道:
“你这小滑头,比京城里那些老狐狸还会说话。”
“前辈谬赞了。”
裴云嘿然一笑,坦然受之。
“此物我确实苦寻已久。”
“吾有一位妖属友人,亦是紫府真君,近来正以秘法酿制一瓮仙酒,名曰‘醉龙吟’。”
“万般灵材皆已备齐,唯独缺这最后一道‘金风玉仙露’作为引子,调和阴阳,激发酒中真意。”
“老子为了这口酒,可是寻遍仙朝数州,没想到今日你小子给送上门来了。”
屈长峰解释道。
“不过嘛,我也知道……”
“你小子拿出这宝贝,绝不是听了秦丫头几句忽悠,就跑来孝敬我这老酒鬼。”
“若真收了你这小辈的东西却不给点表示。”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怕是没脸在剑庭待下去了。”
屈长峰嘴上这么说,可眼中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裴云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笑容也真挚了几分。
“前辈言重了。”
“晚辈对剑庭素来敬仰,对前辈的‘醉里乾坤剑’更是心向往之。”
“此物助前辈得偿所愿,已是它的造化。”
这番话,听得屈长峰心中舒坦至极。
他最烦的便是那些虚伪客套的世家子弟。
但裴云这番话虽是场面话。
却说得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随后裴云手掌一翻,一个古朴的黑铁剑匣出现在石桌之上。
正是那“无生剑匣”。
“前辈明鉴。”
裴云将剑匣递上。
“晚辈于碧水丹心潭一役,侥幸得此法宝。”
“只是匣中那一道无生剑意,已被晚辈用去。”
“听闻此物乃剑庭秘传,故而想请前辈施以援手,再为晚辈注入一道剑意,以作防身之用。”
屈长峰尚未开口,院门口却传来几道带着惊讶的声音。
“无生剑匣?”
湛平心、简辰、秦月霜三人不知何时已来到院外,恰好听到裴云的话。
在看到其他手中剑匣后,脸上皆是露出讶异之色。
湛平心快步走入院中,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黑铁剑匣,沉声道:
“此物……确是栖崖师叔所铸的‘无生剑匣’。”
“栖崖师叔每三百年方能铸就一尊,皆以本命剑意淬炼,封入一道无生剑意。”
“此物极少外传,偶有流出,亦是赐予对宗门有大功之人。”
“不知裴镇抚……是从何处得来?”
三人目光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裴云神色不变,解释道:“此物乃霄仙府府主王道陵,连同血河老祖、骨道人三位金丹,设伏袭杀本官时所用。”
“只是他技不如人,被本官以特殊手段反夺了剑匣,并借此奠定胜局。”
裴云说的轻描淡写,但湛平心三人听在耳中,却是心头一凛。
以一敌四,其中还有王道陵这等金丹巅峰大真人。
最终竟能反夺对方的杀手锏,并反败为胜。
这位麒麟镇抚使的手段,当真可怕!
“原来如此。”
湛平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又若有所思道:“栖崖师叔所铸的无生剑匣皆有定数,记录在册。”
“或许……顺着王道陵这条线,可以追查出此剑匣的源头。”
“不必了。”
一旁的屈长峰却摆了摆手,懒洋洋地开口。
他瞥了一眼那剑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东西,八成是咱们剑庭历史上失落的那两尊剑匣之一。”
“当年宗门也曾追查过,线索却被人为抹去,最后不了了之。”
“想不到时隔多年,竟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用来袭杀仙朝的麒麟镇抚使,当真是讽刺。”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裴云,那双醉眼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小子是想让我,帮你重新往里面注入一道剑意?”
“正是。”
裴云坦然点头。
“剑庭剑意无双,若能有真君剑意傍身,晚辈日后行事,也能更放心几分。”
“呵。”
屈长峰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
“你小子就算两手空空,行事可也一点没看出小心谨慎的样子。”
“一夜之间踏平极乐画舫,这动静可不小啊。”
话虽如此,屈长峰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无生剑匣。
将剑匣托在掌心,他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解释道:“这无生剑匣,说是栖崖那小子铸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