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楼高百尺,摘星揽月只等闲。
顶层雅间。
销金蚀骨温柔乡。
檀香袅袅,混着女子身上独有的脂粉香气。
暖得让人骨头发酥。
窗外是半个京城的繁华夜景,灯火如龙,蜿蜒远去。
窗内,珠帘低垂,隐约可见一女子身影窈窕。
素手拨弄琴弦,泠泠琴音如山涧清泉。
曲子婉约,唱的是江南旧事,烟雨迷蒙,小桥流水。
与这雅间内的氛围,倒是相得益彰。
裴云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闭目养神,似乎完全沉浸在帘外芸娘的琴声与歌喉里。
对面秦羽正襟危坐。
肥胖的身躯挤在锦墩上,显得有些局促。
额角渗出的油汗,混着他身上浓郁的香粉气,腻得慌。
这位平日里在白帝楼呼风唤雨、眼高于顶的秦大管事。
此刻却像个等待先生发落的蒙童,坐立难安。
他偷偷觑着裴云的神色,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大人……”
裴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
秦羽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裴爷,看着笑眯眯的,心思却深沉得很。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个没修为的废人。
怎么一转眼,不仅破了司天监的大案,连气势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坐在他对面,秦羽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比面对姑姑时,更让人胆颤心惊!
秦羽搓着手,声音放得极低。
“实不相瞒,小的这次是真遇上麻烦了,想请裴大人搭救。”
裴云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子清亮,看向秦羽。
“秦公子家大业大,背靠四海商会这棵参天大树,放眼整个大赢仙朝,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秦羽苦笑。
“裴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
“这事儿……它不是钱的事儿。”
“那是权的事儿?”裴云挑眉。
茶是顶尖的“雀舌春”,入口微苦,回甘清冽。
秦羽连忙摆手:“也不是……唉,怎么说呢?”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出原委。
“不瞒裴大人,我们四海商会最近有桩生意上的纠纷,牵扯到了清水剑宗和七杀堂。”、
清水剑宗,玄门正道。
七杀堂,魔道凶煞。
这两边都不是善茬。
裴云来了点兴趣。
四海商会生意遍布天下,黑白两道都有往来,这不稀奇。
但能让秦兰妃都感到头疼,还同时牵扯到玄门正宗和魔道凶堂,这事儿恐怕不简单。
秦羽一脸愁容。
“这两家,都不是好惹的主。”
“清水剑宗那边还好说,讲点规矩,可那七杀堂……您是知道的,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关键是我们四海商会跟这两边都有大生意往来,每年流水都是天文数字。”
“这回为了争一批货源,两边闹僵了,都想让我们商会站队。”
秦羽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可我们商会做的是买卖,讲究和气生财,哪边都不能得罪。”
“一旦偏袒了任何一方,另一边的生意铁定黄了,损失惨重不说,还会坏了商会多年维持的中立信誉。”
“我姑姑虽然手段通天,可这事儿她也是束手束脚,左右为难!”
裴云听明白了。
典型的两头受气。
四海商会想两边通吃,结果玩脱了,被夹在了中间。
秦兰妃厉害归厉害,但终究是个商人,行事有诸多顾忌。
“所以,你想让我出手?”裴云淡淡问道。
“正是!”秦羽眼睛一亮。
“您要是肯出面调停,这事儿肯定能成!”
裴云笑了笑。
帘外的琴声依旧,芸娘的嗓音带着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
唱的是“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雅间内,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秦羽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