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汤汤,自云州西端群山发源。
蜿蜒东流三千里,润泽沃土,滋养生灵。
贯穿数府之地,最终汇入东海。
此水非凡水,乃是一条品秩极高的水脉所形成。
而今日,这条浩荡长河之上,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自高空俯瞰,洛水如一条横卧于苍茫大地之上的青色巨龙。
龙身之上,灵气氤氲,凝结成肉眼可见的云霞。
数以百计的灵舟、飞辇、宝船,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驾驭着华美灵舟,楼阁飞檐,符光流转的世家大族;
有踩踏着一柄飞剑,孑然一身,气息凌厉的散修高人;
亦有乘坐着由珍禽异兽拉拽的云车,仙乐飘飘,排场浩大的宗门长老。
犹如百川归海,其势壮阔,蔚为大观。
所有修士目标,皆是洛水沈氏的宗族所在。
洛水沈氏,传承千余年的云州豪门。
其宗族坐落于洛水之眼,乃是整条水脉灵机汇聚之地。
一座座亭台楼阁,与周遭水光山色完美融为一体,依山傍水,宛若天成。
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玄妙阵法于虚空中明灭不定,吞吐着浩荡的洛水灵机。
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凡俗尘嚣。
这便是千年世家所独有的磅礴底蕴与气派,非寻常宗门所能比拟。
今日正是沈氏每隔一甲子,方才举办一次的“洛水法会”。
法会设在沈氏宗族核心区域“观澜台”。
但所有宾客抵达后,无论身份高低,皆需先行前往一处名为“涤尘池”的所在。
石池古朴,池水清澈见底,却不见源头。
水汽蒸腾,氤氲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池,名为“涤尘池”。
池水乃是沈氏引洛水灵源,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药秘法炼制而成,神妙非凡。
凡入法会者,无论修为高低,皆需自池中走过。
池水会洗去来客一路风尘与杂念,更能涤荡修士体内法力,使其愈发精纯澄澈。
仅仅是这入门的一道程序,便已是寻常宗门拿不出来的手笔。
让不少初次前来的二流宗门家主、长老暗自咋舌,心中对沈氏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而这“涤尘池”,仅仅是开胃小菜。
洛水法会真正的妙处在于,沈氏会于此期间,将护山大阵与洛水地脉全面勾连。
届时,整个沈氏宗族内的水行灵机将浓郁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在此地论道修行一日,可抵外界数日甚至十数日之功。
更为关键的是,这股精纯至极的水脉灵机。
对于神宫境修士感悟天地、铸就金丹,以及金丹真人凝聚道花,皆有不可思议的裨益。
也唯有沈氏这等财大气粗、底蕴深不可测的千年世家。
才有魄力六十年一度,将这等宗门核心资源,与天下同道共享。
……
时至正午,宾客纷至。
人头攒动,衣袂飘飘。
沈氏的待客之道,极有章法,处处透着千年世家的规矩。
最先抵达的,大多是青枫谷、流云宗这等在云州境内稍有名气的二三流势力。
其门主或家主不过神宫境修为,乘坐的灵舟虽也算精致。
但与沈氏宗族的恢弘气象一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们自涤尘池走出,望着眼前琼楼玉宇,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磅礴灵机,脸上无不露出敬畏与艳羡之色。
“不愧是洛水沈氏,此等气派,我宗再发展百年也难以企及啊!”
“何止百年?你我此生,怕是都无望见此盛景了。”
两位青枫谷长老感叹,眼中满是向往。
而负责招待这些人的,仅仅是沈氏的一些内门弟子.
虽态度谦和有礼,但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自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随后,一流势力陆续抵达,场面顿时又是一番光景。
东方天际,一艘由三层楼船组成的华美灵舟破开云雾。
其上符光层层叠叠,金篆玉文若隐若现,贵不可言,引得不少人侧目。
“是金陵谢氏的‘千符宝舟’!他们也来了!”
人群中有人低呼。
宝舟停稳,一名身着华贵锦袍、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在众星拱月下走出。
他周身隐有符光明灭,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迫人的锐气,赫然是位金丹真人。
此人乃金陵谢氏的嫡系子弟,谢明远。
谢氏以符箓之道冠绝江南,与沈氏同为千年世家。
虽底蕴稍逊,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
沈氏不敢怠慢,立刻有一位气息沉凝的神宫境巅峰执事快步迎上。
那长老满面春风,与谢明远寒暄着,将其客客气气地引入内场。
那谢氏公子谢明远不过初入金丹,却眼高于顶,对执事长老也只是微微颔首。
紧接着,自洛水下游,一叶扁舟悠悠而来。
舟上没有华光,没有异象,只立着数名身着素雅儒裙的女学士。
她们气质出尘,手捧书卷,低声交谈。
与周遭或喧嚣、或贵气的氛围格格不入,自成一派清雅风景。
“听澜书院的人也到了。”
这群女学士的出现,让场间不少男性修士眼前一亮,连那倨傲的谢明远也多看了两眼。
为首女学士向那位执事长老盈盈一礼。
谈吐儒雅,不卑不亢。
而其身后,一名衣着朴素、气质清丽的女子只是安静地站着。
目光流转,不动声色地将场间一切收入眼底。
沈氏执事长老对待听澜书院众人的态度,明显比对待谢明远要真诚许多,言语间颇为敬重。
然而就在此时。
一声穿云裂石的剑鸣,自九天之上浩荡而来,瞬间压过了场间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心中一凛,齐齐骇然抬头。
只见一柄长达百丈的青铜巨剑,如天外飞仙,撕裂云层,横空而至!
那峥嵘无匹的剑意尚未靠近,便已压得洛水河面凹陷下去,掀起滔天巨浪。
许多神宫境修士感到肌肤刺痛,神魂战栗。
“是剑庭的人!”
“这等威势,来者莫非是紫府真君?”
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中,巨剑悬停于观澜台之上。
一道身影自剑尖飘然落下。
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魁梧,面容粗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
眼神懒散,胡子拉碴。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修边幅的落拓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