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外,一袭红衣的楚浣灼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发梢。
时不时探头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眸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关切。
三日了。
自碧水丹心潭一役后,裴云便直接宣布了闭关。
那一日,裴云脸色苍白如纸的虚弱模样,至今仍烙印在楚浣灼的脑海中。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疲态。
“吱呀——”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走出。
裴云依旧是一身玄色麒麟袍。
只是此刻行走之间,再无半分滞涩,步履从容。
一双眼眸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清明。
“裴云!你可算出关了!”
楚浣灼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上上下下打量着裴云。
确认他气机圆融,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这几天可担心死我了,你那天脸白的简直吓死个人。”
裴云看着她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
“辛苦你了,这几日外面情况如何?”
“嗨,小事。”
楚浣灼连连摆手。
“至于情况……那可太精彩了!”
一提到这个,楚浣灼顿时来了精神,她绘声绘色地道:
“首先是王道陵、血河老祖、骨道人那三人。”
“林镇抚已经亲自将他们押送回云州诏狱,层层封印,严密看管,绝无逃脱可能。”
“霄仙府那边,在林镇抚使当众宣判之后,便彻底封山。”
“太上长老孙思远派人送来好几次信,字里行间都是求饶和请罪。”
“说霄仙府上下愿意接受仙朝任何裁决,只求能给道统留下一线生机。”
裴云闻言,不置可否。
关于霄仙府,他确实相信对方不知王道陵和赵极刑的谋划。
但至于霄仙府结果如何,自有仙朝评定。
“至于越州府其他玄门世家,在得知您一人镇压三位金丹大能的赫赫神威后,更是噤若寒蝉。”
“如今一个个都约束门下弟子,紧闭山门,生怕惹上一点麻烦。”
“现在的越州府,怕是比临安府还太平。”
说到这里,楚浣灼促狭一笑,压低了声音。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一家可是欢天喜地的很。”
“哦?”
裴云眉梢一挑。
“就是那个一直被霄仙府压一头的正阳宗,”楚浣灼笑道。
“他们什么都没做,霄仙府就自己给自己捅刀子。”
“王道陵进了诏狱,如今霄仙府半死不活,他们正阳宗在越州可算是一家独大了。”
“那位宗主对大人您是感激涕零,已经三番五次派人送上重礼,还想邀请您去做客呢。”
楚浣灼顿了顿,撇了撇嘴。
“对了,就有一位正阳宗的金丹长老候着呢,跟个门神似的,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你一面。”
“要不我去把他打发了?”
“正阳宗……”
裴云眯起眼睛,略加思索,随即道。
“不必,让他进来吧,见一见。”
楚浣灼一愣,但见裴云已有决断,便领命而去。
……
议事堂内。
正阳宗的太上长老李玄贞,正襟危坐,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局促。
他身为金丹境修士,在越州府也是跺一跺脚便能引得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但此刻,面对那个缓步走入堂中的年轻千户,他却感到一股发自神魂深处的压力。
王道陵被抓进诏狱,霄仙府一蹶不振,他们正阳宗确实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宗门上下,无不额手称庆。
但庆贺之余,更多的却是对这位裴大人的深深畏惧。
一人独战四位金丹,斩其一,擒其三!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绩?
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一日冲霄而起,令整个越州府所有金丹真人都为之胆寒的紫府剑气,竟也是出自眼前这位裴大人之手时。
李玄贞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便彻底化为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先前,他们正阳宗选择作壁上观。
确实是存着坐山观虎斗,等仙朝与霄仙府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的心思。
可如今,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与这位实力与手腕皆通天的麒麟镇抚使交好。
一来,裴云确实是帮了他们正阳宗一个天大的忙。
二来,他们是真的怕了。
“越州正阳宗李玄贞,拜见裴大人!”
见到裴云进来,李玄贞不敢托大。
虽为金丹真人,却将姿态放得极低。
“李长老不必多礼,坐。”
裴云含笑抬手。
李玄贞哪敢真的坐,只是在下首处欠了半个身子,便恭恭敬敬地道明了来意。
“裴大人神威,为我越州铲除霄仙府这等与魔道勾结的毒瘤,实乃越州百姓之幸。”
“我正阳宗上下亦是感佩万分!”
“宗主特命在下前来,代为致谢,并诚邀大人前往本宗盘桓数日,以让本宗略尽地主之谊。”
李玄贞心中忐忑不安。
王道陵被抓,霄仙府元气大伤,他们正阳宗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感到恐惧。
这位裴镇抚的手段太过酷烈,实力太过恐怖,谁知道他下一步会不会把刀挥向自己?
所以宗主的意思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与这位裴大人交好。
也算是求个心安。
裴云听完,只是笑了笑,淡然开口。
“做客就不必了。”
“本官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李玄贞闻言,心中一紧。
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得这位大人不快。
却听裴云话锋一转。
“不过,若正阳宗当真有感激之意,本官这里,倒确实有件事,需要正阳宗帮个忙。”
李玄贞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不怕裴云提要求,就怕裴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