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自无生剑匣中出,却又仿佛自天外而来。
没有丝毫虚浮,没有半分花哨。
它只是一剑,却仿佛是道之具现,将剑道的终极演绎得淋漓尽致。
剑气所过,空间如一张薄纸被利刃划开,露出其下深邃的虚无。
赵极刑想动,却动弹不得。
那紫府真君剑意早已将这方寸天地的时空彻底锁死。
他的一切挣扎,都成了徒劳。
赵极刑咬牙,体内法力疯狂运转,拼命想祭出“禁法剑”。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道剑气,已然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携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之意,径直斩向他的眉心。
赵极刑瞳孔骤缩。
眼前一切放慢。
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那自以为尽在掌控的局势。
在这一刻如同镜花水月,土崩瓦解。
在生死边缘的极致恐惧下,赵极刑心神恍惚,竟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他只看到,那道剑光从他身躯穿透而过,如同穿过一团虚无。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
剑光过处,万籁俱寂。
金丹、道花、神魂……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剑之下化作虚无。
这便是紫府真君的一剑。
一念生,则万物灭。
赵极刑,身死道消!
一剑功成,那道通天彻地的剑气并未就此消散。
而是化作亿万缕细碎的庚金光屑,如一场死寂的雪,纷纷扬扬洒落。
剑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匣盖缓缓合拢,重新归于古朴。
然而那超越金丹层次,属于紫府真君的无上威仪,却并未完全散去。
天穹云海深处,巍峨剑庭的虚影依旧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无上威仪。
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意,如同无形巨山,压得王道陵三人匍匐在地。
金丹后期大能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们如被琥珀封存的昆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
血河老祖伤势最重,本就虚浮的气息在这股残存剑意的镇压下,更是几近于无。
那片曾掀起滔天血浪的血海领域,此刻温顺得如同一滩死水。
骨道人那仅存的残魂更是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消散。
唯有王道陵,这位霄仙府主,金丹巅峰的大修士,尚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他强撑着没有彻底趴下,但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
屈辱、憋屈、惊惧、怨毒……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却都化作了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王道陵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淤血。
“无生剑匣……”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拄刀而立、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千户。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自己今日,怕是真要陨落于此!
紫府真君的一击!
即便只是残存的剑意,也绝非金丹修士所能抗衡。
王道陵体内的两朵金丹道花在疯狂示警,他的道心在颤栗。
他乃是金丹巅峰的大修士,更是修成了两道金丹神通。
若是此刻不顾一切,燃烧金丹与裴云拼死一搏,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毕竟谁都看得出,眼前这位仙朝麒麟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着都似乎耗尽了全力。
可……那萦绕在身周,挥之不去的紫府剑意,却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压制着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那是紫府真君的一剑!
是修士之中,杀伐无双的剑修一剑!
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对手是否还有余力催动这缕剑意?
王道陵不敢赌,也不能赌。
他修行数百年,历经无数风浪才走到今日,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如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府主大人,这出戏演到此处,可还看得尽兴?”
裴云拄着古刀“无妄”,缓缓直起身。
他面色虽萎靡,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目光平静地落在王道陵身上,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死物。
那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俯瞰。
王道陵心头一颤,所有的反抗念头都在这一瞥之下,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云不再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色的传讯法符,屈指一弹。
法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麒麟焰火。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面上狼狈不堪的三人,语气平淡地宣布了他们的结局。
“霄仙府府主王道陵,勾结魔道,意图袭杀仙朝命官,罪不容赦。”
“血河老祖、骨道人,荼毒生灵,恶贯满盈。”
“三位,准备上路吧。”
话音刚落,数道强横的气息便自霄仙府山门方向联袂而至。
为首的,正是一袭红衣、身形矫健的楚浣灼。
以及在她身后,神情肃穆,手按刀柄的云州镇抚使,林舒决。
二人身后,还跟着包括两位千户在内,数名百户,数十名气息精悍的锦衣卫。
他们早已在裴云的命令下,于霄仙府外围潜伏多时。
只待信号一响,便立刻入场收拾残局。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碧水丹心潭所在的谷地时。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心神剧震。
在他们预想中,即将面对的会是一场惨烈的大战。
是裴云以一敌四,需要他们从旁策应,方能定鼎乾坤的艰难局面。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方圆数里的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抹去了一层,大地化作细腻的飞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与终结的气息。
哪怕只是呼吸,都感觉神魂仿佛要被那残留的锋锐割裂。
而那传闻中凶名赫赫的血河老祖、骨道人,以及金丹巅峰的霄仙府主王道陵。
此时竟如三条丧家之犬般,或跪或瘫在地上,满脸惊恐与绝望。
在他们身前,唯有裴云一人,玄色麒麟袍上血迹斑斑,拄刀而立。
身形削瘦,却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镇压着全场。
一人,独战四位金丹!
其中不乏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大修士!
而结果竟是这般摧枯拉朽!
尤其是那位金丹后期的刀道宗师林舒决,他的感受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他能感觉到,那股镇压着全场的恐怖气机,其位格之高,已远远超出了金丹的范畴!
这……这是紫府真君出手了?
可裴云大人不是说,此局由他一人应对吗?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场间唯一站立的那道身影上。
“大人!”
林舒决率先回神,抱拳行礼。
裴云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将他们拿下。”
“是!”
林舒决没有多问,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捆由不知名玄黑色金属打造的锁链。
链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禁绝法力的森然气息。
此乃镇抚司秘制的“镇狱法链”,乃镇抚司专门为缉拿犯禁修士所炼制的法宝。
一旦被缚,任你神通盖世,也休想再调动一丝一毫的法力。
“去!”
林舒决低喝一声,镇狱法链化作三道流光。
精准无比地扣在了王道陵、血河老祖与骨道人的残魂之上。
“不!”
王道陵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试图鼓动金丹反抗。
可在镇狱法链的禁锢与那紫府剑意的双重压迫下,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那般徒劳。
法力被封,金丹沉寂,他瞬间沦为凡人。
血河老祖与骨道人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被彻底锁死。
随着王道陵三人被彻底封禁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