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周明轩一把拉住裴云,脸上那抹苦笑几乎快要挂不住。
“这是……”
裴云看着这些平日眼高于顶,见了锦衣卫恨不得绕道走的京官,今日怎的跟见了亲爹一般?
“还不是陛下那道旨意!”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就在你和秦会主离去后不久……”
“凰极殿的早朝上,陛下力排众议,擢升你为‘麒麟镇抚使’”
裴云眉头微挑。
升官之事,他早有预料,之前与女帝在殿中密谈时对方便已许诺。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旨意会下得如此之快,声势如此之浩大。
周明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震撼之色依旧未褪。
“一个从未有过的职位,不入南北二司,不隶六州,只对女帝陛下一人负责!”
石越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他那张黑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既有与有荣焉的狂喜,也有一丝被彻底甩开的怅然。
“不止如此!陛下还赐下了‘天宪宝囊’!许你……”
石越似乎觉得那四个字太过骇人,一时间竟有些卡壳。
还是赵廉接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裴云心头。
他心中剧震,终于明白女帝那句“另有一道纵观仙朝唯你独有的权柄相赐”究竟是何等分量。
原来这才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真正“惊喜”。
这惊喜,确实够大!
大到足以让满朝文武为之失色,让整座京城为之沸腾!
这意味着他有着随时向任何一个宗门世家挥刀的权利,且无需任何事先的请示。
这已非简单的圣眷。
女帝赢九歌,这是要将他这把刀,磨砺到极致的锋利,极致的致命!
裴云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谄媚的官员,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人,即是畏惧“麒麟镇抚使”这个名号,亦是畏惧名号背后那“先斩后奏”的滔天权柄!
他们今日的热情,不过是恐惧催生出的卑微。
就在此时,一道威严嗓音,自镇抚司大门外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陛下御旨到——”
“麒麟镇抚使裴云,接旨!”
话音落,整个北镇抚司前院,刹那间死寂。
所有官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而后化作了更为深刻的敬畏与恐慌。
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头颅深埋,不敢有丝毫逾矩。
方才还嘈杂如菜市场的衙门,此刻落针可闻。
周明轩三人亦是神色一肃,躬身行礼。
只见一名身着身着凤纹宫装,面容秀美却神情冷肃的女官。
手捧一卷明黄卷轴与一个紫檀木托盘,缓步而入。
她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同样强大的内侍,步履无声,却带着皇城深宫独有的森然仪仗。
女官目光越过所有俯首的官员,径直落在裴云身上。
而一直躲在后衙清静的镇抚使严修,此刻也终于现身。
快步迎上,神色恭谨。
石越见状,忍不住朝周明轩和赵廉递了个眼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嘀咕。
“我就说严头儿是属狐狸的,刚才那阵仗,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替咱们顶着!。”
周明轩与赵廉皆是苦笑,却也不敢多言。
那女官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裴云面前。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随即展开卷轴,朗声宣读。
旨意的内容,与周明轩方才所言大同小异,却更为详尽。
字字句句,皆是君王之言,重逾山海。
宣读完毕,那女官将卷轴合拢,双手奉上。
“裴镇抚使,请接旨。”
“臣,裴云,接旨!”
裴云躬身,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旨意。
随后,女官转身,将那紫檀木托盘高高举起。
托盘之上,静静躺着两样物事。
一件,是崭新的官袍。
其色玄黑,比寻常镇抚使的麒麟袍更为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其上以紫金丝线绣出的麒麟,在日头下流淌着淡淡的紫微帝气。
双目宛若活物,森然威仪。
仿佛随时会自袍上跃出,择人而噬!
另一件,则是一枚通体由玄玉雕琢而成的腰牌。
玉牌正面,是与官袍之上一般无二的麒麟图腾。
背面,则只有一个古朴的篆字——
裴!
这腰牌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一股灼烧神魂的重量。
这,便是权力的具象!
是女帝陛下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重!
“臣,裴云,谢陛下隆恩。”
待他直起身,那女官才露出一丝微笑,福了一礼。
“裴大人,陛下有言,此袍服与腰牌,乃仙朝独一份。”
“望大人勿负圣恩!”
“有劳女官。”裴云微微颔首。
满院的官员看着这一幕,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渴望、嫉妒与更深的恐惧。
权!
有女帝陛下的滔天宠信,化身为悬于朝堂之外,只忠于帝君一人的孤臣利刃!
力!
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真人,未来证道紫府真君几乎是板上钉钉!
这样的人物,只要不犯下谋逆大罪。
其未来之璀璨,已是肉眼可见!
他们毫不怀疑。
自今日起,这位年轻的麒麟镇抚使,将成为大赢仙朝权力棋盘上……
一颗谁也无法忽视,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棋子!
女官完成使命,不再逗留,转身便在禁卫的护持下离去。
直至那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院内那股凝滞的压抑方才悄然散去。
不等那些官员再次如苍蝇般围拢上来,周明轩已是极有默契地递出一个眼神。
数十名侍立在侧的锦衣卫校尉,瞬间会意。
绣春刀半出鞘,冰冷的刀光与毫不掩饰的杀机。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官员的头上。
“诸位大人,镇抚司乃朝廷重地,公务繁忙,还请回吧!”
冰冷的话语,配上那出鞘的利刃,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那群方才还热情似火的官员们,一个个讪讪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不敢有丝毫异议,灰溜溜地转身,狼狈地离开了这片凶煞之地。
转瞬之间,喧闹的前院,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肃杀。
议事堂内,只剩下裴云与严修、周明轩、石越、赵廉五人。
气氛,在微妙中透着一丝全新的秩序。
周明轩等三位千户,看向裴云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裴大人。”
周明轩率先开口,他对着裴云微微一拱手。
之前裴云虽晋金丹,但官职尚是千户,他们尚可以同僚论交。
可如今裴云已是镇抚使!
是真正意义上,从官职上彻底压过了他们的上官!
这一声“大人”,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
“周大人言重了。”
裴云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听到这话,周明轩三人心中一暖,但姿态却不敢有丝毫逾越。
“裴大人谦逊,是您的情分。”周明轩正色道。
“可我等若不知分寸,那便是坏了镇抚司的规矩。”
“上下尊卑,法度森严,这是镇抚司的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