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深处,紫宸宫。
香炉里燃着凝神的龙涎香。
檀香袅袅,烟气如龙似蟒,盘旋而上。
最终消散于高远空旷的殿顶之下。
御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容貌,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金辉水雾,朦胧不清。
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位女子。
身着玄色凤袍,九凤翱翔其上,栩栩如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眸。
隔着那层金辉,依旧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深邃与威严。
平静,淡漠,俯瞰着芸芸众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不可冒犯,不可诱惑,不可动摇!
是岁月沉淀的沧桑,更是执掌天下的绝对帝性威仪。
大赢仙朝的女帝。
洛青衣单膝跪地,垂首恭立于殿下。
飞鱼服的裙摆铺陈在她身后,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姿。
尤其是那双惊心动魄的长腿,即便在如此肃杀的氛围中,依旧惹眼。
但此刻,无人敢多看一眼。
她将北镇抚司刚刚发生的惊变,言简意赅地禀报。
“……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前朝余孽死灰复燃,潜踪匿迹多年,竟于近日现身京城。”
“据裴云审讯推断,引星砂失窃一案,背后极有可能便是这股势力与烛阴教相互勾结,以欢喜禅宗妖僧为障眼法。”
“裴云已捣毁其在忘川渡的据点,截获部分人手与信物,确认其身份。”
汇报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形容。
该说的,都说了。
御座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金辉流转,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看向了虚空的某处。
片刻后,才响起一个平静无波,却自带无上威仪的声音。
“前朝余孽?”
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群藏头露尾,连自家旗号都不敢打出来的东西。”
“当年都未能掀起风浪,如今苟延残喘……”
“也配称‘死灰复燃’?”
女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漠然。
“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她似乎对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沉重历史,并无太多在意。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了洛青衣身上。
话锋一转。
“倒是……裴云?”
女帝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尾音略微上扬,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朕记得这个名字。”
“一年前,青衣你曾力保此人,为其请功。”
金辉后的目光,落在了洛青衣身上。
“当时你说,此子虽遭重创,修为尽失。”
“但心性、才智皆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或能另辟蹊径。”
“如今看来,你倒是没看走眼。”
“一个失了修为的锦衣卫百户,竟能破了司天监都束手的案子,还挖出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有趣。”
女帝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兴味。
“跟朕说说,这个年轻人,近况如何?”
洛青衣心头微动。
陛下对裴云,似乎比对那些前朝余孽更感兴趣。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语气却依旧恭谨:
“回陛下,裴云此人,确有几分不凡之处。”
“虽失修为,却并未颓唐。”
“其心思缜密,洞察入微,往往能于无人处发现端倪。”
“此次引星砂案,若非他另辟蹊径,从醉龙香入手,又识破声东击西之计。”
“恐怕此刻我等还在被那欢喜禅宗的妖僧蒙在鼓里。”
“其手段,虽不循常理,却每每能收奇效。”
洛青衣斟酌着词句,将裴云的智谋与破案过程中的关键点一一道来。
当然,关于某人摸鱼听曲、流连花丛的爱好,被她十分巧妙地省略了。
只拣好的说。
毕竟,是为陛下举荐人才,不是拉家常。
女帝静静听着,金辉后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目光落在洛青衣身上,多了几分揶揄。
“哦?”
“听青衣这番话,对此人,倒是推崇备至啊。”
女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能让你洛青衣如此夸赞,这满朝文武里可都不多见。”
洛青衣俏脸微不可察地一紧,连忙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