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语气却蓦地一转,幽幽道:
“尔等的凭证,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裴云环视堂上众人,目光清冽,声线平稳。
“只因云州水患一事……”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自我接手那日起,便已解决。”
静。
堂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旋即爆发出压抑的哗然。
所有人都神色错愕,疑心自己听错了。
“平定了?裴云,你莫不是疯癫了!”
“你当堂上诸公是三岁稚子不成?此等谎言,也敢妄言出口!”
钱松年亦是满面鄙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指着裴云,对堂上三位尚书躬身道:“三位大人明鉴!”
“此獠已是黔驴技穷,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欺瞒圣听!”
“我等今日,便要将这欺世盗名之徒,彻底钉死在仙朝的耻辱柱上!”
“来人……”
可他话音未落。
殿外,一声清亮悠长的传唱骤然响起,盖过了堂内所有喧嚣。
“四海商会,会主秦兰妃,携少东家秦羽,求见三部堂官,请为旁听!”
声音不大,却自有其威,瞬间让整座大殿为之一静。
四海商会?
秦兰妃?!
此名一出,满堂官吏无不神色微变。
那可是富甲一方,脉络通天,遍及仙朝九州的商贾巨擘!
其主秦兰妃,更是京中手眼通天的风云人物。
她怎会来此?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咣当——!”
三司会审堂那两扇沉阴铁木所铸的殿门,竟被人生生从外悍然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沐浴在天光之中,缓步而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正红宫装的女子。
一袭正红宫装曳地,裙摆铺陈,如一团流火踏入这森然殿堂。
凤眸狭长,眼角微挑。
不笑之时,亦自带一股迫人霜威。
四海商会之主,秦兰妃!
其刚一现身,周身那股无形气场,便好似将这肃杀公堂,化作了自家府邸的后花园。
在她身后,跟着一位身形微胖的锦衣公子。
满身华贵,腰间玉佩环绕,叮当作响。
正是京中那位有名的纨绔,秦羽。
秦羽一入殿中,目光便径直寻到了裴云。
他几步上前,嬉皮笑脸地一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满堂皆闻。
“裴哥,小弟来为你撑场面了!”
裴哥?!
撑场面?!
满堂官吏,惊得下颌险些脱臼。
这一声“裴哥”,叫得何其熟稔,瞬间便让钱松年等人的面色又难看了三分。
钱松年强压下心头警兆,厉声喝道:
“秦会主!此地乃三司会审之所,庄严肃穆,岂容尔等商贾擅闯!”
钱松年欲以官威相压。
然秦兰妃却只拿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那目光,无异于俯瞰蝼蚁。
她甚至懒于多费唇舌,径直越过钱松年。
先对堂上三位尚书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
随即秦兰妃方才施施然开口:“方才,妾身在殿外听闻,诸位是为云州水患的灵材支绌而为难?”
“正好,今日我便在此当着三位尚书大人的面,做个主。”
“他裴云之事,便是我四海商会之事!”
“工部所需一应灵材,无论贵贱,无论稀有……”
凤眸一扫全场,秦兰妃掷地有声:
“我四海商会,尽数承担!”
“我等别无他求,只望工部能早日平息云州水患,莫再让裴千户为此等俗务劳神!”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惊雷。
满堂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哗然与低呼!
所有人皆用一种见鬼似的眼神望向裴云,又望向秦兰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秦兰妃,莫非是失心疯了?
就连堂上那三位始终不动如山的老狐狸,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知晓裴云必有后手。
却万万没料到,这后手竟是这位精明入骨、从不做赔本买卖的四海商妃!
能让秦兰妃道出“尽数承担”四字,这裴云……究竟许了她什么好处?!
刹那间,三位尚书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或许此子方才之言,并非虚妄!
钱松年与孙文海更是面色煞白,如坠冰窟。
钱松年兀自挣扎道:“大阵根基,非同寻常!”
“尤其是那充作阵眼核心的‘定海神铁’!”
“此物乃东海龙属珍稀之物,便是在户部库藏之中也极为稀少!”
“你四海商会,何德何能拿得出来!”
然而秦兰妃闻言,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满是对井底之蛙的鄙夷。
她拢了拢手中骨扇,用扇尖轻点掌心。
凤眸微抬,睥睨之意尽显。
“钱侍郎,是你太小觑我四海商会了。”
“我商会与东海龙属,素有交易往来。”
“区区‘定海神铁’……莫说工部所需,便是再多十倍之量。”
“我四海商会,亦可在一日之内,悉数奉上!”
钱松年嘴唇颤抖,已是语无伦次。
“你秦兰妃凭什么为他做到这一步!”
“这等亏本的买卖,你绝无可能做!”
秦兰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何不可?”
“只因我与裴千户的交情,比诸位所想的……”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流转,似有若无地落在裴云身上。
“……要深厚得多。”
话音方落,旁人尚在揣度其意。
立在秦兰妃身后的秦羽,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却骤然僵住。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望着裴云那挺拔的背影,脑中只余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裴哥……这是要成我姑父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半点风声也未听过?!”
那这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