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说四海商会得了“泼天之富”。
但秦兰妃眼睛看到的，可不只是这些寻常商贾眼中的灵石资财。
“裴大人可知，我四海商会能在短短十数年间。”
“自江南一隅之地，崛起为力压天下同行，与玄门世家分庭抗礼的巨贾，凭的是什么？”
秦兰妃并未等待裴云作答。
骨扇轻敲掌心，便自顾自地伸出两根纤纤玉指。
“其一，是‘眼光’。”
“其二，是‘破局’。”
秦兰妃移步窗边，俯瞰京城车水马龙，言语间自有洞察乾坤的通透。
“商贾逐利，无可厚非。”
“可他们见的，是脚下一亩三分地的蝇头小利。”
“而我四海商会所见的，是仙朝六合、天下大势。”
秦兰妃话语尾音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
内容却如出鞘之剑，字字锋锐，直指核心。
“青州之局，在旁人眼中是玄门与仙朝的对弈。”
“但在妾身看来，那是一潭死水，一盘被陆氏与东华道庭经营了数百年的死棋。”
“在此之前，青州商路九成九都攥在青麟崖陆氏与东华道庭手中。”
“任何人想入局，都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四海商会虽富，却也只能在他们划定的方寸之地内辗转腾挪，赚些辛苦钱。”
秦兰妃顿了顿，回眸望向裴云。
那双狭长的凤眸中，异彩流转。
“然而裴大人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你所立下的，是一套前所未有的新章法！”
“如今三方合作，镇抚司掌权柄，陆氏出人脉，我四海商会给出商路渠道！”
“这不仅仅意味着青州六府每年那海量的资财将尽数归我等调配。”
“更重要的是，此举开创了一个先河——”
“一个由仙朝官方背书，玄门世家参与，商会主导的全新模式！”
秦兰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神震动的力量。
“此等格局背后蕴藏的无形之利，胜过金山百倍！”
“这盘棋因大人而活，我四海商会实在占了天大的便宜。”
秦兰妃转过身来，眸光湛然。
言语间并无半分商贾的市侩，唯有执掌天下钱财流转的雄主，方有的宏大格局与气魄。
寥寥数语，便将裴云在青州的阳谋所引发的深远影响，剖析得一清二楚。
其格局之大，眼光之远，已然超脱了商贾的范畴。
裴云听完，亦是微微颔首。
“秦会主过誉了，时势使然罢了。”
秦兰妃见其神色，便知裴云已然认可，脸上的笑意愈发妩媚动人。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宝盒，轻轻推至裴云面前。
“说得再多，终归虚妄。”
“此为薄礼，聊表妾身方才于公于私的谢意。”
宝盒方一出现，静室内的温度便骤然下降了数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如雪的寒意。
好似有一柄无形神剑悬于头顶，锋芒虽敛，其意自生。
裴云的目光落在那宝盒上，却并未伸手。
他抬眼望向秦兰妃，似笑非笑地说道。
“秦会主这份‘薄礼’，恐怕分量不轻。”
秦兰妃掩唇一笑，别有风情。
“裴大人打开一观便知。”
裴云稍作思量。
指尖灵光一闪，轻轻点在那寒玉宝盒的盒盖上，将其掀开一道缝隙。
嗡——！
一道清越剑鸣宛若龙吟，骤然自盒中迸发，响彻楼阁！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斩断万物的“意”。
裴云只觉自己仿佛正直面观赏一柄秋水长剑出鞘！
剑意瞬息扑面而来！
裴云双目微眯。
丹田气海之中，太上金丹亦随之一颤，其上盘绕的紫微帝气龙纹陡然亮起。
将那股扑面而来的锋锐剑意，顷刻间化解于无形！
裴云凝神望去。
盒中之物，非是法宝神兵，亦非灵丹妙药。
只有一滴悬浮于空中，晶莹剔透如晨间朝露的水珠。
那露珠通体剔透，漾起千叠剑光碎影。
不过尾指大小，其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方剑气天地。
亿万缕细若毫发的峥嵘剑意纤毫毕现，在其中聚散流转，生灭不息，演化着剑道的万千气象。
仅仅是注视着它，裴云便感到自身神魂都仿佛要被那股至精至纯的剑意所洗炼。
一切杂念妄想，在这纯粹的剑意面前，都无所遁形。
“妾身听闻大人初晋金丹，道基尚需稳固。”
“前些时日恰过云州，便顺道往那剑庭走了一遭，为大人求来了此物。”
“想来对你如今的修为，能有些许助益。”
剑庭！
裴云心中一动。
剑修如星，散布天下，宗门流派不计其数。
然则天下任何剑修，不论修为高低，出身贵贱。
在提及“剑庭”二字时，皆会收声正容，心怀敬畏。
非因其显赫张扬，恰因其“至简至深，唯此一庭”。
若说广寒道宫为天下“太阴”道统之首。
那天下万般剑道，唯有“剑庭”，可称金行道统之正朔！
此物剑意如此精纯，又出自剑庭……裴云略加思索，便已然猜到了此物的来历。
【洗心剑露】
此乃剑庭的无上奇珍。
传闻是剑庭中的剑仙人物，以自身本命剑意叩问天心。
于月华最盛之夜，引太阴月华与剑意交感，方能凝结数滴。
此物除了稀有，价值更是惊世骇俗！
每一滴，都蕴含着最为纯粹本源的剑道法理。
对任何初入金丹境的修士而言，皆有洗涤道基、纯化法力、稳固境界的奇效。
若有此物，再辅以女帝所赐的那支【九歌】玉簪温养神魂，必有奇效！
这滴【洗心剑露】，对他而言，来得恰是时候！
秦兰妃见裴云神色变化，便知他已认出此物来历，笑意更浓。
裴云但裴云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秦兰妃此言说得云淡风轻。
然剑庭修士，向来孤高自傲，是出了名的“穷讲究”。
其门中宝物从不外传。
唯赠予对剑庭有大恩之人，或是本门天骄。
欲从他们手中换取一滴【洗心剑露】，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秦兰妃口中所谓的“顺手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