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裴云心中一动。
太上神物?
广寒道宫竟藏有这等品阶的至宝?
朔月道主同样目露探询。
他沉吟一瞬,刚要发问。
话至唇边却猛然一滞,面上浮现出几分讶色。
“莫不是……封镇于你那‘悬月天’中的那件奇珍?”
悬天月主几不可察地颔首。
“正是。”
得了这肯定的答复,朔月道主悠悠吐出一口气,神情颇为复杂。
“原来是它……”
“我倒是忘了,你广寒道宫的源流,本就与太上渊源极深。”
见裴云面有困惑之色。
朔月道主吸了口气,主动替他解惑,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慨叹。
“裴小友,你或许不知。”
“世人只道广寒道宫的山门【悬月天】是一处洞天福地,却不知其真正来历。”
朔月道主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缕追思:
“那悬月天,并非天地自成。”
“而是上古之时,那位执掌太阴权柄的月神‘望舒’,亲手构筑的一方‘道法天’!”
“月神于上古之初,洞悉了大千生灭的至理。”
“于太上道韵显化于世的一刹,凭无上法力,截取了一缕最为本源的太阴真源。”
“更熔入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太初真意’,最终才衍化出那方神境。”
“那一点‘太初真意’,虽非太上权柄本身,却蕴含着天地开辟之初最纯净、最本源的道韵。”
悬天月主清冷的声音恰时响起,为朔月道主的叙述做了补全。
“此物自广寒道宫立派始,便由历代宫主封于悬月天中枢,用以镇压道统气运。”
“其性纯澈无垢,可涤荡万法,返本归元。”
“若以此物塑造金丹灵胚,铸就无上仙基……”
她话未说尽,但其中深意,已是再明白不过。
朔月道主抚掌而笑,声调中满是赞许。
“不错,若论铸造金丹灵胚,这方天地之内,恐再无他物能出其右。”
“此物与裴小友你所修行的太上法门,正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他望向裴云,神情变得郑重。
“本座这枚道果,诚然可让你免去百年修行,一步登天。”
“可它终究是外物,与你的根本法门亦有微瑕。”
“而那一点‘太初真意’,却能让你在神宫境时,就奠定下日后叩问道君之位的无上基石。”
“二者孰轻孰重,想必你心中已有判断。”
“当然了……”
朔月道主话音一转,视线落在裴云身上。
“如何抉择,仍在你一念之间。”
裴云听罢,心海之内早已是波澜万丈。
太初真意,月神望舒,铸就金丹的无上至宝……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彰显着此番机缘的惊天动地。
裴云略作权衡,便已然心有定计。
道君果位虽是大道坦途,可终非自身修持得来。
而那“太初真意”,却是从根基处拔高自身的底蕴与前路。
况且此行残墟,广寒道宫可谓是鼎力扶持。
若非秋剪水竭力周旋,若非悬天月主最后隔界一击镇压问尘君。
单凭他一人,断无可能这般安然行至终局。
眼下悬天月主既提出交换,无论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回绝的可能。
如今,将这枚本就与广寒道宫渊源深厚的道果交换,换取一件于自身更为合宜的至宝。
既可还了这份情谊,又能让自身与广寒道宫这座庞然大物的盟约更为牢固。
此番作为,实乃一举数得,有百利而无一害。
念及此处,裴云立刻朝朔月道主与悬天月主拱手作揖,便要应下此事。
“晚辈……”
“且慢。”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将他的话语打断。
开口之人,正是朔月道主。
只见他那虚幻不定的身影,神态闲适地望着悬天月主,眼角眉梢竟全是戏谑之意。
“月主,你以悬月天中那一点‘太初真意’,换我这枚道果。”
“论及价值,不过是等价交换,谁也不曾占了谁的便宜。”
“可裴小友此番,却是念着与广寒道宫的情分,愿意成人之美,做个顺水人情。”
“这份人情,你广寒道宫,难道不该有所表示么?”
裴云心头一动,顷刻间便会意了朔月道主的用心。
这位即将归于天地的昔日道君,竟在最后时刻,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为他向另一位当世道君“讨要”好处!
这份意料之外的维护之意,让裴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悬天月主听完此言,静静地看着朔月道主,竟陷入了片刻的静默。
她似乎也认同朔月道主所言不虚。
能让一位有望道君之位的绝代天骄,心甘情愿地让出这等通天机缘。
这份人情的分量,委实不轻。
道君之间的因果,最为玄妙。
今日这笔交易,她广寒道宫确实是承了人家的情。
若无说法,长此以往,恐对道心有碍。
可究竟要拿出何等宝物,方能抵过这份人情?
悬天月主略一沉吟。
那双清冷的眸子,不经意间瞥向了大殿中央那方古朴的石碑虚影。
【刻碑权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朔月道主唇边的笑意愈发深浓。
他已然看透了这位故友的心思。
“看来月主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言罢,朔月道主目光自那石碑上挪开,转而对裴云解释道:
“裴小友,你数次与那刻碑人交锋,对他那般手段,应是感触颇深吧。”
裴云神色一凝,微微颔首。
与刻碑人对阵,最是令人憋闷。
对方言出法随,只消一字半句便能扭曲法理,令自己的刀意神通处处受限,滞涩难言。
空有通天之力,却无处施展。
若非《太上仙章》功法玄妙,配合【鉴梦】道纹,可洞其破绽。
又有“太上”气息从根源上予以碾压,他恐怕也不好取得上风。
朔月道主的声音沉凝了数分。
“这便是【刻碑权柄】的骇人之处。”
“其核心法理,正在于‘敕令万法,铭刻天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