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迈步走进后堂,一眼便看到了洛青衣对面的严修。
今天这阵仗有点不一样啊。
这位严镇抚使,可是北镇抚司里出了名的老古板,跟洛青衣向来不是一路人。
裴云心里转过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规规矩矩行礼。
“属下裴云,见过洛大人,严大人。”
严修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洛青衣颔首,问道。
“何事?”
裴云直起身,眼神清亮。
“回禀洛大人,卑职在审讯妙乐妖僧时,发现引星砂一案,尚有诸多疑点未解。”
“哦?”
洛青衣示意他说下去。
“卑职发现一条线索,指向京城地下黑市‘忘川渡’。”
“属下怀疑,引星砂案的幕后推手与此有关,甚至可能牵扯更深。”
“恳请大人调拨人手,准许属下深入忘川渡调查。”
话音刚落,严修眉头便皱了起来。
“裴百户!”
严修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引星砂一案,周千户呈递的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人赃并获,已然结案。”
“你现在翻出来说什么疑点?”
“更何况,如今烛阴教妖人才是心腹大患!”
“司内人手本就紧张,哪有多余的人给你去查什么黑市交易?简直胡闹!”
洛青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裴云,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裴云心中了然,这位顶头上司,需要一个能堵住悠悠之口的理由。
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口:
“严大人此言差矣。”
“案子虽在卷宗上了结,但疑点却并未消失。”
“欢喜禅宗是什么货色,大人您不会不清楚吧?”
“不过三流魔道,借着歪门邪道的采补功法混日子,给他们十个胆子,敢去碰司天监的虎须?”
“还有那妖僧妙乐,一个初入筑基、根基虚浮的废物,一身修为多半靠采补得来,连总旗张泉带几个弟兄都能轻松拿下。”
“他凭什么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司天监那位筑基境的守星吏?”
裴云声音平缓,条理清晰。
语气轻松,话语却如刀子般锐利。
“要知道守星吏并非被杀,而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手段,绝非妙乐所能为。”
“是以,卑职断定,妙乐与欢喜禅宗,不过是被人推到明面上的棋子,其背后定然另有推手!”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
“这推手,能轻易解决筑基修士,能精准算计司天监的押运路线,又精准知晓‘醉龙香’这等偏门之物能遮蔽气息……”
“严大人,您不觉得,这手笔有几分烛阴教的影子吗?”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严修心头。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裴云的推论环环相扣,逻辑自洽,竟让他无从反驳。
将引星砂案的疑点,最终指向可能存在的、与烛阴教相关的幕后黑手。
这,确实不再是“胡闹”。
洛青衣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放下茶盏。
洛青衣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
“严镇抚觉得,裴百户的推断如何?”
严修脸色微沉,却又不好再说什么。
但他显然不愿就此罢休,目光再次落在裴云身上,带着审视。
“洛镇抚,裴百户年轻有为,破案确有独到之处,本官也佩服。”
可随即话锋一转。
“但忘川渡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凭你一个黄口小儿,修为刚恢复,资历浅薄,冒然闯进去,能查出什么?”
“依本官看,不如将此线索交由周千户,他经验老道,更为稳妥。”
这话看似处处为裴云着想,实则质疑裴云独自负责的能力。
“不必。”
洛青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裴云能破引星砂案,便证明了他的能力。”
“本官相信他。”
严修眉头锁得更紧,他不明白,洛青衣为何对这个年轻人如此信任,甚至到了偏袒的地步。
难道仅仅因为当年那点功劳?
“洛镇抚三思!”严修坚持道。
“此事若有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