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碑人……”
裴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古怪的代号,眸光微闪。
问尘君,刻碑人……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组织内的称谓。
朝闻道,夕死可矣?
裴云心中一动。
莫非这组织的名称,便叫“朝闻道”?
以求道之名,行灭道之事,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只是,眼前的陆云飞,显然已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
“与将死之人,说得太多了。”
刻碑人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没有繁复的法诀,亦无惊天的气势。
刻碑人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并指如笔,对着裴云凌空一点。
“敕。”
一个古朴的音节,自他唇间吐出。
刹那间,裴云只觉周遭的天地,仿佛活了过来。
这片“无因无果之地”的混沌虚无。
竟在他这一指之下,被强行赋予了一道崭新的“法理”。
【此间,禁绝金行】
这并非道法,更非神通,而是一种更高位格的宣告。
如帝王下旨,如神明立宪。
落笔为敕,一言定真!
裴云瞳孔微缩。
他正欲拔刀,却骇然发现。
古刀【无妄】所蕴含的锋锐金性,竟在这一瞬间被凭空压制。
变得晦涩迟滞,难以调动。
连带着他神宫之内,与金行相关的道韵,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枷锁。
好霸道的手段!
裴云心中虽惊,面上却无半分波澜。
金行被禁,他还有其他手段。
他神念一动,腰间古刀虽未出鞘。
刀身之上那圈似有若无的【无妄月意】晦暗光晕,却悄然流转。
【太阴】、【风雪】两道太韵,自他神宫涌出。
刹那间,一轮清冷孤高的残月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酷烈的寒意席卷而出,试图将那无形的“禁令”冻结。
然而刻碑人见状,只是轻笑一声,指尖再度变换。
“再敕。”
“此方天地,禁绝衔月”
一言既出,法理相随!
裴云只觉自身神宫之内,那枚烙印着【衔月】道韵的宫殿,竟是猛地一黯!
他与那道太韵之间的感应,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强行斩断了!
这便是“刻碑人”的权柄,以天地为碑,以道炁为笔,以神意为锋,铭刻众生之果,划定法理之界!
落笔为敕,一言定真!
仅仅两句敕令,便将裴云的两大圆满道韵尽数压制!
二人虽未真正交手。
但在这法理层面的交锋,却比任何刀剑碰撞都要来得凶险万分。
裴云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这股压力,甚至远超之前与南疆魔道真传谢枯生全力死斗之时!
谢枯生的强大,在于其诡谲的魔功与悍不畏死的疯狂。
而眼前的刻碑人,他所展现的,是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碾压。
他仿佛是这片天地的立法者,随意涂改着最底层的规则。
让你一身的本领,都使不出来。
裴云心中闪过惊异。
因为刻碑人此番手段,可并非青麟崖陆氏传承。
寻常修士化作“执道者”,原本的传承是绝不会变的。
而眼前的陆云飞,甚至就连对大道的理解……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因为【执念道主】的权柄所致?
裴云心中疑云升起。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裴云知晓。
如今与陆云飞比拼道法理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道法被禁,他还有那柄饮过神宫巅峰之血的刀!
裴云足尖一点,身形不退反进。
如一道离弦之箭,刹那间便欺至刻碑人身前。
没有道韵加持,只是纯粹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腰间古刀悍然出鞘!
嗡——
刀鸣声沉闷而压抑,失了金行之锐,没了太阴之寒。
此刻的它,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但握在裴云手中,这块“凡铁”依旧是世间最凌厉的凶器。
一刀直刺,洗练简洁,目标直指刻碑人的眉心。
刀锋之上,甚至未曾附着半分灵力,却带起一股撕裂神魂的尖锐呼啸。
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刀,刻碑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
他未曾闪避,只是再度并指,凌空轻点。
“身前三尺,不可逾越。”
叮!
一声脆响。
裴云的刀尖,仿佛刺在了一面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之上。
距离刻碑人的眉心,不多不少,恰好三尺。
刀尖与虚空之间,迸射出细碎的火花。
那是纯粹的力量与绝对的法理,在进行着最直接的碰撞。
一击无功,裴云手腕一抖,刀势不绝。
长刀由刺转削。
循着那无形的壁障,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斜斜斩向刻碑人的脖颈。
招式之精妙,已然臻至化境。
接下来,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裴云将一身武道技艺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劈、砍、撩、刺、点、崩……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式都暗藏杀机。
而刻碑人,则如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有点意思。”
刻碑人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同样泛起了波澜。
他本以为,自己虽修为未恢复。
但那份曾立于绝巅的眼界与对大道的理解仍在。
对付区区一个神宫境,即便对方再如何天资卓绝,也当是反手镇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