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神宫,一刀开天门。
当那座坚固得不讲道理的巍峨天门,伴随着陈墨玄的神宫与性命一同被斩碎。
整个断剑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雨丝依旧飘落,打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天穹之上,那因破境而汇聚的雷云风暴。
在天门破碎的瞬间,便化作最精纯的道韵洪流倒灌而下,尽数没入裴云体内。
丹田气海之中。
一座崭新的、与裴云完美契合的神宫,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裴云身上的气机,比之方才,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磅礴气机,在他体内如汪洋般流转。
若说之前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
此刻,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
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足以倾覆天地的伟力。
裴云缓缓收刀回鞘。
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一侧的峭壁之上。
竹海侯陈墨玄已死,此地对他尚有威胁的。
便只剩下这个性格邪异、行事全凭喜好的魔道疯子了。
而谢枯生,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裴云。
四目于雨幕中相对。
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
谢枯生望着裴云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眸,心中确实有些惊奇。
之前,他还有些奇怪。
之前他只觉这锦衣卫千户是个“有趣”的猎物,能让他这趟九嶷府之行不至于太过乏味。、
可为何堂堂烛阴教圣女。
那般智多近妖、手段莫测的人物,竟会在一个小小筑基境手里吃了亏。
可如今,亲眼见识了裴云这一系列的手段。
一指破法,神通惊世,阵前破境,一刀斩神宫。
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霸道与疯狂。
谢枯生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
他是天骄,烛阴圣女也是。
但眼前这位新晋的神宫境千户,更是。
这天下英雄,果然是过江之鲫。
总有那么些个,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呵呵……”
谢枯生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他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漂亮,当真漂亮。”
他由衷赞叹道,那双邪异的眸子在裴云身上来回扫视。
“以筑基之身,强行催动神通,再借破境之势,一举斩杀神宫巅峰。”
“这场戏,可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太多了。”
谢枯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裴千户,你现在这模样,看着倒是气势十足。”
“但在我面前,就不用强撑了吧?”
此言一出。
刚松了口气的孙恪与王有财,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雨幕中,裴云面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可以试试。”
“试?”
谢枯生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负。
“不必了。”
“我谢枯生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早就在南疆那片你死我活之地,被炼进万魂幡了。”
谢枯生顿了顿,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不过,你也不必紧张。”
“我这人做事,只凭喜好。”
“今日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我很满意。”
“若是我真想杀你,就算烛阴圣女拦着,我也非杀不可。”
“不过……现在杀你,太过无趣,不合我的心意。”
谢枯生负手而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所以,我今日不杀你,算是卖你个人情。”
“但作为条件,等【朔月道悬残墟】开启之时,我必须看到你出现在那里。”
“届时,我希望你能比今日,更有趣一些。”
说罢,他竟真的再不看裴云一眼。
身形化作一道血月般的遁光,冲天而起,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随着这尊煞星离去。
断剑峡内那股凝重如山岳的压力,才终于彻底消散。
“呼……”
孙恪与王有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大人!”
“千户大人!您没事吧?”
孙恪与王有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敬畏。
方才那一幕幕,早已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尤其是最后那一刀,更是让他们神魂都在战栗。
“大人,这是我之前花大价钱购入的【凝神丹】,您快服下!”
王有财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倒出一枚宝光莹莹的丹药,满脸关切地递了过去。
裴云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客气。
接过丹药便扔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
滋养着他那刚刚开辟、尚有些动荡的神宫。
可还不等孙恪二人再多问几句。
一股比谢枯生在时更加缥缈、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压力,悄然降临。
孙恪与王有财心中一凛,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