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缭绕。
通往断剑峡的山道上,一行人轻装简行。
孙恪与王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沉静。
二人身后,十数名锦衣卫缇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沉默行进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
与之相比。
并行在侧的陈氏弟子,虽也努力做出精干模样。
但那股地方豪族特有的骄横气焰,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两相对比,泾渭分明。
越是靠近断剑峡,地势便越是崎岖。
此地两壁夹峙,岩石嶙峋,其色深暗,仿佛凝固的血迹。
整座峡谷,如同一柄被无上伟力自天穹斩落、从中折断的巨剑。
剑尖朝上,剑柄没入大地深处。
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一丝丝缕缕的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令人肌肤生寒。
这便是断剑峡。
陈子游脸上那股压抑了一路的兴奋,此刻几乎再也掩饰不住。
他瞥了眼裴云的背影。
在他看来,这位所谓的‘麒麟千户’,也不过如此。
被自家父亲三言两语便引进了这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陈子游朝身后几名心腹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会意,于不经意间散开,隐隐将裴云为首的锦衣卫后路堵死。
做完这一切,陈子游才清了清嗓子。
“裴千户,到了!”
“据家父传来的消息,那魔头谢枯生,就藏匿于这峡谷深处。”
“此地只有一条通路,咱们只需堵住这唯一的出口,便可来个瓮中捉鳖!”
陈子游声音洪亮,充满自信。
可心中冷笑不止。
他口中的魔头谢枯生自然是假的。
如今这断剑峡里,只有他父亲为裴云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
只待裴云进入这天然的囚笼。
他便会捏碎怀中那枚,与“十三绣梦母”神像遥相呼应的印记。
届时,管你是什么麒麟千户,道心何等坚固。
一旦被拖入那完美无瑕的梦境,还不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氏想知道的一切,都会在梦里,乖乖吐露出来。
裴云站在峡谷边缘,表面不动声色。
内里,眉头却已微微蹙起。
他总感觉,这断剑峡有些古怪。
心念一动,裴云尝试刷新情报。
【情报刷新】
【陈氏原计以一名散修为引,催动‘十三绣梦母’神像,梦境覆盖断剑峡】
【然白骨莲台山真传谢枯生,以‘太阴观我心魔经’为引,催发神像深处一丝沉睡的道君玄威】
【玄威之下,所有心有执念者皆会被无差别拖入‘绣梦母之梦’】
【刷新次数:1】
……
【情报刷新】
【断剑峡深处,曾有紫府剑仙陨落,其剑心道韵与地脉融合,化为一枚‘剑心残石’】
【此石藏于峡谷剑痕石壁内,常时不可见】
【唯有紫府境以上,方可引动剑意,显露踪迹】
【内蕴含一缕紫府剑意,可斩一切虚妄执念】
【刷新次数:0】
看到这两条全新的情报,裴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墨玄的陷阱,他早有预料,并不在意。
可他震惊于谢枯生的手段与疯狂!
激发“十三绣梦母”神像内里,那一丝沉睡的道君玄威!
道君!
那是此世修行的绝顶!
即便只是其遗留的千万分之一的气息,也绝非他如今一个区区筑基境能够抗衡!
这已经不是陷阱了,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天灾!
正当裴云神色骤变,打算提醒时。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在整座峡谷中悠悠回荡。
“呵……”
“用道君遗宝来招待仙朝的鹰犬,陈氏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
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峡谷一侧的峭壁顶端。
他负手而立,面容俊美邪异。
脸上挂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正是白骨莲台山真传,谢枯生!
见到此人。
陈子游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煞白。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谢枯生!你……你怎会在此处?!”
谢枯生并未理会惊慌失措的陈子游。
目光饶有兴致地越过众人,落在了裴云身上。
他伸出一根修长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吾有大梦一场,请诸位共赏。”
随着谢枯生这一指点出。
断剑峡中那原本淡薄的雾气,竟在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不再是水汽凝结的水汽。
而是化作了灰蒙蒙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潮水。
自峡谷深处奔涌而出,向着众人席卷而来!
陈子游亡魂大冒。
怎么回事?
明明他怀中的绣梦母印记还未激发,为何陷阱就被提前触动了!?
轰隆——!
不等陈子游想明白。
整个断剑峡都开始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头顶的天空,在短短一息之间。
便由清晨的微光,化作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晦暗。
一尊由光影与幻梦构成的、模糊而又无比巨大的绣梦母虚影,在天际之上若隐若现。
祂的身形太过庞大,看不清面容。
却有十三对手臂,结成种种玄奥法印。
仅仅是显露出一角,便已遮蔽了天光。
一股俯瞰众生,如同大道嗡鸣的道君威压,轰然落下!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
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生灵,神魂冻结,道心崩溃!
绣梦母的虚影,缓缓垂下目光。
那目光之中,没有情感,没有善恶。
只有一股令人神魂颠倒、无法抗拒的诡异拉扯之力。
“啊——!”
陈子游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拼命运转镇海听涛诀,试图抵抗那股力量。
然而其眼中,对父亲陈墨玄的恐惧、对家族权力的渴望、对未来的野心……
只是念头出现的瞬间,其所有挣扎便戛然而止。
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嘴角却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直挺挺躺下。
他身后的陈氏弟子更是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