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京城的繁华,在夜色中才真正显露出它靡丽而迷人的一面。
裴云换下飞鱼服,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摇着折扇,施施然踏入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白帝楼。
破了案子,解决了妙乐这条线索,又敲打了刘莽,裴云也是觉得有些乏了。
一方面是听曲放松,找找乐子。
另一方面,则是妙乐提到的那个“销赃渠道”。
这种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顶级销金窟,说不定能听到些风声。
朱栏玉砌,画栋雕梁,处处透着纸醉金迷。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熏香与女子脂粉混合的甜腻气息。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男人的纵情欢笑与女子的娇声软语。
往来皆是锦衣玉食的富贵之人,亦不乏江湖豪客、朝中官员的身影。
鱼龙混杂,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裴云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自有管事殷勤地将他引至一间雅致的包厢。
“裴爷,您常点的那几样,都备好了。”
“芸娘姑娘马上就到。”
“嗯。”
裴云随手丢了锭银子过去,管事千恩万谢地退下。
不多时。
珠帘轻响,一道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来者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并非时下流行的纤瘦美人。
而是身段丰腴,体态匀称,腰肢款摆处,自有腴润风流。
一张俏脸略施粉黛,眉目含情。
最特别的是右眼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随着芸娘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笑起来时,如同红豆泣露。
正是白帝楼的清倌人,花魁之一,芸娘。
“公子,可是许久没来看奴家了。”
芸娘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沙哑。
像是猫儿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她盈盈走到裴云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他怀里。
裴云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笑道:
“这不是忙嘛,刚办完个案子,就赶紧来你这儿松快松快。”
裴云笑着搂住她温软的腰肢。
“哼,我看你是被别家的小妖精勾了魂去。”
芸娘掩嘴轻笑,走到他身后。
纤纤玉指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她的指法极妙,力道适中,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芸娘不仅琴艺双绝,歌喉婉转。
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按摩手艺,从未对外人显露,只属于裴云一人。
裴云很喜欢她这手艺。
力道恰到好处,总能按到最酸痛的那个点,让人浑身舒泰。
裴云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说起来,他与芸娘相识,得追溯到一年多前。
那时候的他,还是北镇抚司最年轻、最耀眼的天才总旗。
模样俊俏,飞鱼服在身,绣春刀在手。
前途一片坦荡,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芸娘,这白帝楼里以一手绝妙琴技和别样风情立足的女子。
便是在那时,依附了他这位前程似锦的锦衣卫新贵。
芸娘无疑是聪明的,懂得在什么人身上下注。
只是谁也没料到,就连裴云自己也未曾想过,那场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一朝修为尽失,从云端跌落。
成了旁人眼中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自古皆然。
许多曾经巴结他的人,转眼便形同陌路。
唯独芸娘,这个看似只为名利的风尘女子,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离开。
她依旧守着裴云,甚至为此顶住了楼里的压力和无数达官显贵的骚扰。
无论出价多少,都不接其他恩客。
只偶尔在大堂抚琴,赚些微薄赏钱度日。
这份情谊,是真是假,是怜悯还是另有所图,裴云懒得去深究。
至少在他看似落魄的时候,这女人还在。
这就够了。
芸娘的手指在他肩颈处揉捏,动作娴熟,力道适中。
按着按着,她的动作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