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府,城南巷陌。
那座由四海商会提供的府邸,静谧如旧。
庭院中,孙恪与王有财并肩而立,神色各异。
孙恪眉头紧锁,目光不时投向大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有财则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这都几天了,裴千户怎么还没回来?”
王有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镇抚司那边跟催命似的问问问,问个没完。”
孙恪冷哼一声。
“我看就是他们自己办不成事,想起裴千户来。”
“想把麻烦事甩给我们,看我们笑话。”
“谁说不是呢!”
王有财一拍大腿。
“咱们这位爷也是心大,就这么一个人出去,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
“青州都乱成一锅粥了,万一……”
王有财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压上了前程跟随那位年轻千户的。
若是裴云出了意外,他们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之时。
府邸大门,无声地打开。
“万一怎么了?”
一道青衫身影,施施然走了进来。
正是裴云。
“大人!”
孙恪与王有财二人精神一振。
心中惊喜交加,连忙迎了上去。
可刚走近两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他们看着眼前的裴云,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愕然。
若说之前的裴云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
那么此刻的他,便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星海。
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孙恪与王有财二人心中剧震。
原本到了嘴边的问候,竟一时说不出口。
这……才出去了几天?
这位大人的实力,竟又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精进?
“你们两个,别跟门神一样杵在这儿了,我刚打听到……”
楚浣灼从屋内走出,说到一半,看到院中裴云。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
楚浣灼满脸惊喜。
可随即那份惊喜就化作了浓浓的惊诧。
小嘴微张,半天没合上。
“筑基境巅峰?”
孙恪与王有财二人闻言,恍然大悟。
再次看向裴云的眼神里,已满是骇然。
这……这哪里是筑基初期?
短短几天,从筑基初期,一步登天到筑基巅峰?!
这还是人吗?!
孙恪和王有财感觉自己的修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裴云笑了笑,并未在意众人的反应。
“离开这几天,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这一问,瞬间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王有财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姿态比之前愈发恭敬了数倍,双手递上一叠整理好的密卷。
“大人,您交代的几件事都有了眉目。”
“陆氏和东华道庭那边,我们通过四海商会的关系网,挖出了一些他们暗中交易的内幕,证据都在这里。”
王有财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
“另外……就是镇抚司那边,最近气氛很不对劲。”
孙恪上前一步,沉声补充,言简意赅:
“镇抚司三位千户,陈北望、吴志勇、赵启明,这几日聚集在镇抚司。”
“司内所有外出探查的锦衣卫也几乎都被召回。”
“我旁敲侧击,似乎是北边和南边都来了‘大人物’。”
“但具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一概不知。”
孙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整个青州司,现在就像没头的苍蝇,一团乱麻。”
裴云接过密卷,随意翻看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北荒狼庭,南疆魔门……
看来朔月道悬残墟这块肉,引来的饿狼比想象中还多。
而青州镇抚司这群地头蛇,消息还是这么闭塞。
正好。
这出好戏,还缺个开场的锣鼓。
裴云将密卷随手递给王有财,掸了掸衣袖。
“走,回镇抚司。”
他声音平静。
“等他们查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
此刻的青州镇抚司,愁云惨淡。
大堂内,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弥漫着一股焦躁与无力的气息。
锦衣卫们面色凝重,低声交谈。
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空气中满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大堂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青州舆图。
舆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十几个红圈,几乎遍布青州六府。
镇抚司三位千户,陈北望、吴志勇、赵启明,尽皆在此。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陈北望烦躁地来回踱步。
将手中的一份情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指着堂下十几名噤若寒蝉的百户与总旗,破口大骂。
“查了三天,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搞清楚!”
陈北望怒吼着,唾沫横飞,
“只知道北荒的狼崽子和南疆的臭虫都跑来我们青州拉屎了!”
“拿我们镇抚司当茅房吗?!”
咆哮声在大堂内回荡,无人敢应。
角落里,另一位千户吴志勇,面容冷峻如冰。
坐在一旁,用一块白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刀身森寒,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对陈北望的咆哮充耳不闻。
他是个武人,只关心案子本身,不屑于这种无能狂怒。
另一位千户赵启明,则是个面容和善的胖子。
此刻试图打圆场。
“哎,老陈,消消气,消消气。”
赵启明姿态中立,眼神却在陈、吴二人之间游移。
“北荒与南疆都是硬茬子,并且哪个是善茬?”
“他们行事诡秘,我们的人查不到也情有可原。”
“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谁来了,来了的到底想干什么。”
“搞清楚?怎么搞清楚?”
陈北望猛地转身。
指着下面一众噤若寒蝉的锦衣卫,冷笑道,
“就凭他们?”
“这群人一个个除了会捞钱,还会干什么?有一个能拿出主意的吗?!”
陈北望忽然冷笑一声。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将矛头指向了不在场的人。
“呵,我都忘了,我们司里还供着一尊从京城来的‘大佛’呢!”
“算算日子,出去‘办案’也快十天了吧?”
“怕不是早就被外面的风声吓破了胆,不知道躲在哪个温柔乡里享福呢!”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天塌下来砸死我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