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府邸前院。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时。
裴云推门而出。
楚浣灼、孙恪、王有财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楚浣灼正抱着手臂,靠在一根廊柱上。
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孙恪和王有财,则带着那几十名锦衣卫,身姿笔挺地肃立在院中,神情肃穆。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楚浣灼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裴云,还是那个裴云。
一身麒麟服,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略带几分懒散的模样。
可她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裴云身上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
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但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藏着一片能斩开天地日月的恐怖锋芒。
只是一眼,楚浣灼便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而孙恪与王有财的感觉,则更为直接。
他们看不出那么细微的变化。
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千户大人,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
便有一种渊渟岳峙、与天地合一的宗师气度。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将头埋得更低。
心中愈发敬畏。
裴云的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那两叠被随意放在石桌上、厚如山岳的密卷。
昨夜他已将这些东西翻了个遍。
陆氏三房分离,三房主管陆衡。
东华道庭,丹药外流,黑市。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事件,在他脑中串联,交织。
这些密卷,记录的大多是陈年旧事,甚至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但对裴云而言,却足以让他拼凑出这两大势力的大致轮廓与行事风格。
陆氏,如同一张盘根错节的巨网,笼罩青州八百年。
看似牢不可破,可细看之下。
内部派系林立不说,主家与各房之间亦有龌龊,并非铁板一块。
东华道庭,则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巨头。
他们用丹药扼住了青州无数宗门的命脉。
行事霸道,却又维持着“玄门正派”的体面。
“你们……”
裴云忽然开口,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可曾听说过【朔月道悬残墟】?”
孙恪与王有财闻言皆是一愣。
二人对视一眼,苦思冥想了片刻,最终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回大人,属下……从未听说过。”
孙恪如实答道。
一旁的楚浣灼,神色却微微一动,看向裴云。
裴云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最近得了些新线索,要去查查。”
楚浣灼眉头蹙起。
“我跟你一起去?毕竟影渊一族,好像对这玩意儿挺在意的。”
“不用。”
裴云摇了摇头。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方便行事。”
裴云顿了顿,看向楚浣灼,神色认真了些。
“况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我需要你去查清,关于【朔月道悬残墟】的一切。”
“传说、野史、地志……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这所谓的残墟,究竟是什么地方。”
楚浣灼收起了平日的跳脱,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这事交给我。”
裴云转向孙恪与王有财。
“孙恪。”
裴云指了指桌上的密卷。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我需要实时更新的新情报。”
“你带一半人手,给我盯死青州六府内,所有排得上号的玄门正宗,以及魔门妖道。”
孙恪没有丝毫犹豫,抱拳。
“遵命!”
“王有财。”
裴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鬼点子多,心思活泛。”
王有财嘿嘿一笑,连忙躬身。
“带剩下的人,给我像一群苍蝇一样,去叮陆氏和东华道庭。”
“我不要官方的报告。”
裴云的笑意里,多了几分别样意味。
“我要他们私底下的动作。”
“陆家哪个管事又纳了第几房小妾,东华道庭哪位长老的丹药又通过黑市流向了魔道……”
“这些鸡毛蒜皮,才往往能看出大问题。”
王有财挠了挠头,面露难色。
“大人,这……工程量也太大了。”
“而且这都是人家的私事,咱们锦衣卫不好查啊……”
裴云笑了。
“我没让你们去当密探。”
“去找秦羽,让他用四海商会的名义去做。”
“商会的人,三教九流,遍布青州,想知道这些,不难。”
“你们要做的,是把这些零散的情报汇总起来,从里面找出脉络。”
王有财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随即拍着胸脯,一脸谄笑。
“明白了!大人您就瞧好吧!”
“有秦少东家帮忙,保证给您查个底儿掉!”
……
自临渊府向西,官道便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尽的山野密林。
裴云孤身一人,御风而行,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行于这片山野之中。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白虹府地界的阴风山。
去寻之前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阴修“鬼面”。
他对【朔月道悬残墟】的残图还是有些在意的。
但此刻,刚刚刷新出的两条情报,让他稍稍改变了主意。
他望见下方山脉间。
一处巨大的谷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黑石集。
裴云顿住身形。
锦衣卫的卷宗里提过此地,青州最大的“赌宝”黑市。
一群自称“拾荒者”的修士,命都不要。
专门游走于古战场、秘境废墟,搜刮陨落强者的遗物。
尤其钟爱那些未曾打开的储物法器。
他们从不探查,也不破解。
而是将这些染血的“盲盒”带回黑石集,凭经验估价。
卖的就是一个未知,赌的就是一份心跳。
有人一夜暴富,从破烂储物袋里开出失传功法;
也有人倾家荡产,用全部身家换来一堆无用凡铁。
贪婪与希望,在此地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