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羽定下盟约的次日。
裴云二人便动身前往临渊府。
临渊府的天,有些阴沉,铅云低垂。
青州镇抚司,坐落在临渊府北。
其并非如京城北司那般森严凌厉,更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盘踞在这一潭死水之上。
昨日秦羽曾提醒过,青州镇抚司这潭水,深得很。
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他这个京城空降的千户,怕是会迎来一场下马威。
裴云身着女帝御赐的麒麟袍。
暗绣的麒麟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随步伐仿佛活了过来。
尊贵,而内敛。
楚浣灼跟在身后半步。
一袭惹眼的红衣,格外扎眼。
楚浣灼眉头微蹙,对青州镇抚司这股死气沉沉的氛围感到不舒服。
守门的几名锦衣卫斜靠着石狮。
懒散地聊着天,没有半分京城镇抚司的精气神。
见有人走近,其中一人本想按惯例呵斥几句。
可当那锦衣卫目光,落在裴云身上时。
瞳孔骤然一缩!
麒麟袍!
懒散的姿态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略带惊慌的恭敬。
“敢问大人是……”
裴云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镇抚司大门。
“京城北镇抚司,裴云。”
那锦衣卫心中猛地一惊。
是那位京城来的裴千户?
锦衣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同时给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一人急匆匆地去通报,另一人则满脸堆笑地在前引路。
“裴千户里面请,里面请!”
进入镇抚司,楚浣灼打量着四周那些投来各色目光的锦衣卫。
终于还是没忍住,凑近裴云,压低声音。
“我说裴云,这地方怎么一个个跟没睡醒一样?”
“蔫了吧唧的!”
“这还是仙朝镇抚司么?”
裴云目光扫过那些或麻木或敷衍的面孔,笑了笑。
“有力没处使,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久而久之,可不就蔫了么。”
“这就叫职业倦怠。”
楚浣灼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此时,一名约莫四十岁,脸上挂着笑容恭敬的百户。
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裴千户大驾光临,卑职李茂,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位李百户礼数周全。
左一个“裴千户”,右一个“楚百户”。
将姿态放得极低。
楚浣灼只是觉得这人笑得忒假了点。
李百户将裴云二人引向一处偏厅。
“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在此处歇歇脚。”
“陈千户他们正在处理要务,卑职已派人通报,马上就到。”
偏厅里,有侍者奉上茶水。
楚浣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秀眉便蹙了起来。
茶是温的。
不冷,也不热。
既不算失礼,也绝无半分热情。
就像这整个镇抚司给人的感觉,透露着一种“礼貌的排斥”。
待李百户客气地告退。
那些在院中的锦衣卫们,才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眼神化作一种心照不宣的玩味与轻视。
他们看到了裴云的麒麟袍,看到了那代表品阶的腰牌。
但更看到了他那过分年轻的脸。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一个从京城下来镀金的权贵子弟。
待不了多久,就会灰溜溜地滚蛋。
几名锦衣卫凑在角落,压低了声音议论。
“看见没,新来的千户大人,穿的还是麒麟袍。”
“麒麟袍啊……啧啧,真羡慕。”
“那千户看着比我儿子还小,京爷就是不一样。”
“嘘,小声点。”
“怕什么?”
一人嗤笑一声。
“在咱们青州这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咱们这儿的规矩,可不是京城那套。”
楚浣灼听力何其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