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带着阴冷与死寂的气息,终于彻底消散。
通透,舒畅。
即便以裴云如今这份见惯风浪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长长吸了口气,胸腔内似有微澜轻轻拂过。
洛青衣今日看重他,明日未必。
她头顶那片天太大,要顾及的人和事太多。
再泼天的功劳,也有耗尽磨光的一天。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唯有实打实的修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裴云,素来不喜欢将身家性命寄托在旁人的念头和所谓的“大局”之上。
那种感觉,就像脖子上套着别人的绳索,松紧全凭他人心意。
不自在,也不够……硬气。
裴云收敛心神,内视己身。
新生的根基,比起当年未废之时,似乎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圆润与坚韧。
仿佛一块璞玉,被名家高手细细打磨过。
洗去了所有火气与杂质,只剩下最核心的温润光泽。
而更让裴云有些意外的是……
赤阳暖玉草的药力尚未完全耗尽,温和的暖流依旧在体内缓缓流淌。
胸口的凝神观星佩,清凉之意源源不断,滋养着刚刚安稳下来的神魂。
裴云估算了一下。
凭借剩下的药力,以及凝神观星佩的辅助。
他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一鼓作气冲回曾经的七品武夫境界。
七品武夫,放在京城这卧虎藏龙之地,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弱者。
至少,在即将到来的风波中,能有几分自保之力。
这无疑是最稳妥,最快捷的选择。
但……
裴云的视线,落在了静静躺在一旁的《太上仙章》残篇上。
这部来历神秘的古籍,给了他另一个可能。
一个充满诱惑,也充满未知的可能。
太上仙章的核心奥义,便是“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他这次根基被毁,再到如今重塑,恰好完美契合了这八个字。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足以让他脱胎换骨,塑造出传说中“完美根基”的机会!
若是借此机会,以太上法门,借“破而后立”之机。
以残余药力与凝神观星佩之力,细细打磨,将根基淬炼至极致……
那将会塑造出一个何等完美的道基?
连裴云自己,都无法想象。
能重塑根基,甚至打磨根基的机缘。
放眼整个大赢仙朝,乃至天下玄门魔道,都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根基越是完美,潜力便越是无穷。
未来的登天之路,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也未必能让根基再进一步。
任何一件此类宝物或功法现世,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洛青衣随手赠予他的,究竟是何等造化?
裴云想起了洛青衣将太上仙章放在桌上时,那平静却带着期许的眼神。
想起了烛阴圣女随手一击,便废去他十年苦修,将他打落尘埃的轻蔑。
裴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七品修为?
够用吗?
不够!
远远不够!
修为可以慢慢拾掇,但这完美根基,错过今日,再无来时!
他裴云要的,从来不是“够用”!
而是要……
登峰造极!
一念至此,再无犹豫。
裴云盘膝坐定,心神沉入丹田,双手再次握紧赤阳暖玉草。
胸前凝神观星佩清辉流转,映照得他面容一片澄澈。
《太上仙章》的玄奥法诀,如溪流般在重塑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这一次,不再是追求恢复。
对着那新生的,带着无限可能的根基,开始了极其精细,极其缓慢的打磨。
如同最顶尖的玉匠,对着一块绝世美玉,小心翼翼地剔除掉最后一丁点的瑕疵。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
却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仿佛是在参与一场天地的造化。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裴云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根基的淬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