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斩杀萧氏少主萧宸。
这个消息如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座北镇抚司。
在每个人的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无人不震惊,无人不骇然。
北镇抚司,议事堂。
镇抚使严修单独召见裴云。
严修看着阶下站着的年轻人,对方一身换过的干净飞鱼服。
身形挺拔如枪,气息渊深。
眉宇间的锋锐却被一种更沉静的力量收敛着。
“你这次的功劳,卷宗已经递上去了。”
严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喜怒。
“功绩已上达天听。”
顿了顿,目光落在裴云身上。
“女帝陛下,亦对你有所耳闻。”
裴云眉峰扬起。
这句话对一般锦衣卫来说,确实算得上无上荣耀了。
严修看着裴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行了,官面上的话就不多说了。”
“赏赐下来还需要些时日,但司里从来不亏待自己人。”
严修拍了拍裴云的肩膀。
“随我来。”
严修起身,亲自带领裴云前往北镇抚司的武库。
那是一座深藏于地下的阁楼。
青铜浇筑的大门上,铭刻着镇压邪魔的繁复符文。
门开一线,便有浓郁的灵光如潮水般涌出。
武库中玉简林立,书卷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纸张与岁月沉淀的混合气息。
灵光如织,映照着裴云平静的脸庞。
裴云内心微动。
衔月折玉手与太阴流华衣,一攻一防,已然不俗。
太阴流华衣作为护身道法,在筑基境也算不弱。
可衔月折玉手就有些跟不上了。
面对真正的强敌,还略显单薄。
他需要更强的杀伐手段!
身为锦衣卫,自当用绣春刀。
裴云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武库中那些刀谱。
严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负手而立,淡然道:
“锦衣卫的刀,既是仪仗,也是凶器。”
“既然你已筑基,寻常刀法已配不上你。”
他随手一指,一卷以蛟龙皮鞣制的书卷便飞入他手中。
“《于道于玄法》,玄都道人于山巅静坐,观云海生灭,悟沧海桑田。”
“临终前,将毕生对‘道’的理解,挥出了此生唯一一刀。”严修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
“那股‘万法归一,终入大道’的刀意,斩杀了一条为祸东海的蛟龙,最终化作此卷。”
他又指向另一侧。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三尺长的黑色铁牌。
形似刀身,既非金也非石。
像是被万丈深海的恐怖压力生生挤压而成,缝隙中还残留着永不干涸的黑色水渍。
“《沉渊无光诀》,源自东海之外的‘归墟岛’,取《易》中‘坎’卦的‘险陷’之意。”
“刀出无光,杀人无形,最是诡异难防。”
两门刀法,无一不是声名显赫之物,足以在外界掀起血雨腥风的顶尖传承。
然而,裴云的心神沉入气海。
那座宛如天地初始之基的“太上道基”,却始终古井无波。
对这威名赫赫的传承,毫无反应。
裴云心中了然。
他对着严修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做出选择。
而是顺着道基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信步走向阁楼深处。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灵光闪烁的玉简。
最终,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一本纤薄至极的刀谱,正静静地躺着。
与周围那些光华璀璨的秘籍格格不入。
它的封皮并非纸张,也非玉石,而是一种奇特的材质。
纯白无瑕,触手生凉,仿佛一片永不融化的积雪。
封皮之上,以一种极淡的银线,绣着五个字。
字迹清冷,宛如凝固的霜痕——
《坐忘风雪经》
就在裴云的手指,触碰到那雪白封皮的一刹那。
嗡!
他丹田气海之内,那座始终沉寂的太上道基。
竟在此刻微微一颤,生出一丝清越的共鸣!
就是它了。
裴云心中笃定。
他拿起这本薄如蝉翼的刀谱,转身回到严修面前。
严修原本正含笑等待,以为裴云会选中他推荐的几门绝学之一。
可见到裴云手中之物时,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浮现出一抹诧异。
“你选了它?”
裴云点头:“此法,与我最为契合。”
严修的神情微微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裴云,沉声开口。
“你可知此物的来历?”
见裴云面露询问之色,严修缓缓道来:
“显世道统之外,更有隐世家族,此法便出自北境小孤山的陆氏一族。”
“一个真正将‘刀’,修成了‘道’的隐世家族。”
“但这本《坐忘风雪经》,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刀谱’。”
严修伸出一根手指,虚指着那本经书。
“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是一份遗嘱。”
“寻常功法,记录的是招式、法门、真元运转路线。”
“而这本经书里,什么都没有。”
裴云一怔。
“是的,一字半式也无。”严修的表情愈发严肃。
“它里面封印的,是陆氏那位创功先祖,于风雪中‘坐忘’悟道那一瞬间的‘神意印记’。”
“想要修行此法,并非靠‘学’,而是靠‘承’。”
“修士需将自身神魂沉入其中,去亲身体会那位先祖‘心与天寂、意与雪融’的道境。”
“这本刀谱考验的从来不是天赋、悟性,而是修士的‘道基’,是否能承载那片足以冻结神魂的‘空无’与‘寂灭’。”
“百年来,北镇抚司不是没人尝试过。”
严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天资卓越者,神魂沉入,试图以自身意志去解析那份道韵。
结果神意被无边风雪消磨殆尽,成了痴傻之人。
心志坚定者,试图抵抗那股寂灭之意,结果道心崩裂,修为尽废。
严修看着裴云,一字一句道:
“你,要慎重。”
裴云手握着那片“积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清凉,与气海内道基的欢欣共鸣。
他笑了笑。
“多谢大人指点。”
“我就选它。”
……
回到住处庭院。
裴云关上院门,将那本《坐忘风雪经》平摊于桌上。
书页之内,果然空无一字。
没有犹豫,裴云阖上双眼,将神魂沉入其中。
轰!
刹那间,天地变换。
裴云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入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裴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垠的雪原之上,
风雪如刀,割裂天地。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声音。
极致的白,极致的静。
一股宏大、孤寂、空无的意境,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刺神魂。
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同化,消磨于这片茫茫风雪之中。、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道心失守,神魂崩解。
但裴云的太上道基,在此刻轰然运转。
那座古朴的道台,非但没有抵抗这股寂灭之意。
道台微微震颤。
盘踞其上的青翠树苗,轻轻摇曳。
十二片绿叶,散发出勃勃生机。
竟以一种鲸吞般的姿态,将那无尽的风雪,无尽的空寂,尽数吸纳。
风雪,不能冻其意。
寂灭,不能撼其心。
那足以让任何道基崩毁的“空无”与“寂灭”之意。
如百川归海,被道台尽数吸纳。
因为他的道基,本就源于破而后立的“无”,生于万法归宗的“一”。
《太上仙章》自行运转,将茫茫风雪中……
这股庞大的神意印记,不断地解析、重组、凝练。
最终,在“嗡”的一声轻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