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
一如既往,观星台高耸。
“麻烦通报一下,裴云请见云微星官与石弘星官。”
裴云开门见山道。
守卫见到裴云腰间的北镇抚司玄铁腰牌,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不多时,云微与石弘两人一同迎了出来。
“裴百户此番到访,可是有要事?”
云微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已知晓不久前锦衣卫遇袭之事,此刻见裴云前来,心中不免有些猜测。
“云微星官,石弘星官,裴某今日前来,是查到了一些关于之前失踪的那位守星吏的线索。”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觉得司天监应当知晓。”
此言一出,云微与石弘皆是一怔。
裴云将关于候风其前朝萧氏余孽的真实身份,潜伏司天监的险恶目的,到具体参与的行动。
包括玉沁园聚灵阵被动手脚、险些酿成大祸的事件,以及此次袭杀锦衣卫百户的罪行——
一一道来,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随着裴云的叙述,云微星官原本清冷的脸庞渐渐染上了震惊与后怕,手指微微收紧。
候风竟是前朝余孽,还潜伏如此之深!
她更后怕的是,候风身为守星吏,若利用职权在司天监布设的诸多重要阵法上做手脚。
后果不堪设想。
石弘星官同样面色铁青,双拳紧握,眼中怒火与惊骇交织。
他与被候风所害的锦衣卫百户陈默私交甚笃,陈默府邸的阵法便有他诸多心血。
如今得知真凶竟是司天监内部之人,且手段如此卑劣,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直冲头顶。
“此獠竟敢如此!”
石弘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待裴云说完,云微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
看向裴云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由衷的感激。
“裴百户,你此举真是帮了我们司天监一个天大的忙。”云微语气郑重。
“这个人情,司天监记下了。”
石弘亦对着裴云深深一揖:“裴百户,陈默兄的仇,有劳你了。”
“往后若裴百户在阵法一道上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石某。”
“石某必竭尽所能,绝不推辞!”
裴云坦然受了他们的谢意,这份人情日后或许会有用处。
略作交谈,待司天监接手处理候风在监内可能留下的其他手尾后,裴云便告辞离开。
回到位于城南的清静小院。
裴云独自坐在书房内。
他先是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消耗的灵力,随后从怀中取出了石越赠予的那个古朴玉匣。
打开石越赠予的玉匣。
一枚通体温润,泛着淡淡清冷光辉,仿佛一轮微缩明月的玉简静静躺在其中——
正是那门名为‘太阴流华衣’的护身道法。
裴云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丝丝凉意沁入指尖。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研读起‘太阴流华衣’的法诀总纲与修行要领。
石越曾言此法品阶极高,在筑基境中亦属顶尖,但代价便是修行门槛也高得离谱。
需要修行者引聚极为精纯且海量的‘太阴月华’入体,方能凝练法力,化为护身宝衣。
裴云静下心来,一点点研读。
而随着对法诀的理解逐渐加深,裴云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太阴流华衣很强,无可争议的强!
但也正如石越所言那般,这‘太阴流华衣’对修行者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除了对修炼之人的天赋要求极高外,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需要引来极为精纯且海量的‘太阴月华’。
裴云短暂思索,尝试着运转太上仙章。
感应起天地间的月华之力,又审视自身经脉与丹田内灵力的状况。
但只是片刻后,裴云不得不无奈地发现。
以他目前对太阴月华的引聚能力,想要满足此法修行的最低门槛,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更遑论那“海量”的需求。
而根据法门所言,除了自身引聚月华之力外,也可以通过一些蕴含太阴之力的天材地宝来修行。
“一个吞金大户不够,还要再来一个?”
裴云似乎被勾起什么伤心往事,忍不住咬牙切齿。
本来太上仙章已经够掏空他的钱包了,如今还要再来个。
在这么下去,他怕是都要考虑去卖身秦兰妃了。
“果然,好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用的。”
裴云自嘲一笑,将玉简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入玉匣收好。
此法虽好,威力无穷。
但强行修炼不仅毫无寸进,甚至可能如石越所说,反噬其身。
他还不至于如此不智。
眼下还是得先提升自身修为,顺带积累足够的底蕴再说。
这‘太阴流华衣’,只能暂时束之高阁,待日后机缘了。
裴云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
一直紧绷的身躯此刻才稍稍放松少许。
裴云脑海中,将此前种种经历,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在清风观外与候风、李玄平一同经历的那场激战中。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细节被他遗忘了。
那种感觉带来了一种虚无缥缈的、抓不住的异样感。
仿佛某个瞬间的认知出现了断层,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裴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那股异样感压下。
他的思绪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前朝萧氏余孽费尽心机袭杀三位锦衣卫百户,在京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仅仅是为了一个周玉昇?
裴云可不觉得候风背后之人会如此愚蠢。
那群臭虫,定然还有其他更大的图谋。
只是比起行事逐渐浮出水面的前朝余孽,裴云心中更为在意的,始终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烛阴教。
特别是那位让他吃了大亏,又似乎总是在暗中拨弄风云的烛阴圣女。
她在这盘棋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当初将苏文若的案卷通过洛青衣交到自己手中,其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借刀杀人,还是有更深远的布局?
裴云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
最后,他的思绪落回到了周玉昇身上。
候风最后关头,不惜暴露也要擒下周玉昇,这本身就说明了周玉昇的重要性。
李青竹那样一个为了“青衿之托”甘愿放弃通天道途,隐忍十八年的人物。
他所守护的东西,必然重逾千斤。
他若此物托付给周玉昇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弟子。
或许正是因为周玉昇的“不靠谱”,才最能迷惑敌人,也最能出其不意。
敌人费尽心机追查,甚至不惜为此折损了候风这样的重要棋子。
这恰恰反证了,他们坚信线索就在周玉昇身上,而且至今未能得手。
“看来李青竹留下的那个关键之物,十有八九,真的就在周玉昇手中。”
裴云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起来。
前朝萧氏,烛阴教,还有朝中那些不知深浅的势力……
裴云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必须尽快变强才行。”
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没有足够的实力。
莫说查清真相,便是自保恐怕都成问题。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修为被废的无力感,更不想自己的小命,不明不白地断送在这场浑水中。
他的退休大计,还需要他好好活着去实现呢。
次日,北镇抚司。
寻常的肃杀与冷峻依旧,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听说了吗?裴百户竟以先天境修为,生擒了那筑基境的凶人!”
“何止是生擒!据说那家伙在筑基境中也算顶尖好手,连杀咱们两位百户,重创一位!”
“结果在裴大人面前,连逃都逃不掉!”
“嘶……裴大人这还是人吗?”
“其实也并非全是裴大人之功,我听说是裴百户请动了李玄平相助!”
“李玄平?!那不是玄枢宗真传吗?裴大人还有这人脉?”
茶余饭后,校场演武的间隙。
但凡有锦衣卫聚集之处,裴云的名字便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基层百户与校尉们,看向裴云日常处理公务的那间小院时,眼神里早已充满了惊叹、敬佩。
他们本就知晓这位年轻的裴百户绝非池中之物,屡屡能人所不能。
可这一次,裴云又一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不仅是寻常校尉,就连那些总旗与裴云同级的其他老资历百户。
此刻提及裴云,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服。
毕竟那候风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境强者,在北镇抚司掀起滔天波澜,最终却栽在了裴云手中。
即便有李玄平相助,能引来这等强援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而此时的千户赵廉、周明轩两人,翻看卷宗后,亦是久久无言。
“裴云此子……”
赵廉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
“当初洛大人力排众议提拔他为百户,我还以为是念及其过往功勋,以及那件事的补偿……”
“如今看来,洛大人的眼光着实毒辣。”
周明轩微微颔首,他素来沉稳,此刻眼中也难掩惊色。
“先天擒筑基,匪夷所思。”
“即便有李玄平相助,也足以说明其手段非凡。”
他们对裴云的评价,在这一刻已然再次拔高。
之前他们只当裴云颇有潜力,可先天擒筑基,已经不是“潜力”能形容的了。
“安庆候那桩案子,一直悬而未决,牵扯甚广。”赵廉忽然道。
“或许……我们可以听听裴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