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基地?”
乌鸡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温热瓷壁。
薪火是城南新冒头的一股强横势力,由一群拾荒者起家,有大量动力装甲。据情报说,他们正面硬撼并摧毁了天启教的好几个据点,行事作风狠辣果决。
乌鸡倒是没想到,那个只存在于通缉令画像上的懦弱罪民华生,竟摇身一变,成了这处战争堡垒的大管家。
“文组长,这情报确实有趣。”
乌鸡放下杯子,瓷底与托盘碰撞出轻微脆响,“但恕我直言,两名逃脱的越狱犯,哪怕现在混出了点人样,也不值得您这位森阪网络的大组长亲自跑一趟。”
文森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当然不会说出薪火基地掌握清除朽雾的机密,那是足以改变废土的金矿,能独吞是最好的。
“这两人手脚不干净,动了森阪在城外的一些‘私产’,还打伤了我的外勤人员……我要看到他们付出代价。”
这理由很牵强,也很合理,大财阀的脸面有时候比金子还贵。
但乌鸡听出其中的敷衍。
能在废土混到这位置的人,谁肚子里没几条弯弯绕绕的肠子。
既然对方不肯交底,他自然不会傻到去当免费打手。
“文组长找上门,我本该帮忙的。”
乌鸡向后靠在椅背上,一脸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可惜,当初那场焚烧厂事故的调查卷宗,全被列为了绝密,是最高级别的封存,我也没权限随意调阅。”
说者乱编,听者真信。
薪火只是一个野外小势力,凭什么能列为核子集团的绝密档案?
肯定有问题!
文森特有种秘密被人发现的急迫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褶皱的西装。
“既然乌主管有难处,那我就不勉强了,改天再请老朋友好好喝一杯。”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包厢。
乌鸡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并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营地。
他登录核子内网,很轻松就找到了前主管乌鸦经手的档案,这些档案保密程度不高,主管级别能轻松查阅。
很快,一份被标记为“4.27焚烧厂特大事故”的档案被调取出来。
他快速浏览着乌鸦的结案报告。
报告里写满了一条条草率结论:营长谢科恩贪污受贿,勾结外部势力,故意制造爆炸混乱以掩盖账目。
至于那个叫广土的囚犯。
乌鸦在档案里写着:经多方核查,广土并非张大凡,亦无魔探特征,按常规逃犯处理,无需浪费资源追查。
乌鸡有点无语,这蠢货刚愎自用,死得一点都不冤。
他重新调出“华生”的罪民档案。
屏幕上出现一张全息照片,照片里的男子面黄肌瘦,显然长期营养不良。
档案记录显示,这是一个性格懦弱,且逆来顺受的普通罪民,没战斗技能,无特殊背景,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乌鸡眉头渐渐锁紧。
这样一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废物,凭什么能在戒备森严的罪民营里策划出一场完美越狱?
除非有人帮他,那个叫广土的人。
乌鸡查完所有档案后,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碎片化情报重新排列,构建起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从焚烧厂坍塌,广土失踪,到华生被不明势力救走,两人彻底销声匿迹。
仅仅半个月后,城南的一座废品站突然易主,紧接着是瞠目结舌的崛起速度,有巨额资金,有成建制的装甲小队,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吞吐。
两个一无所有的逃犯,在短短两个月内,从阴沟老鼠变成拥兵自重的地头蛇。
这不符合废土的生存逻辑。
除非……
乌鸡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除非广土背后站着某个庞大势力,或者他本身就掌握着能快速变现,且足以让森阪网络眼红的核心资源。
而所有线索,都汇聚成一个名字。
张大凡。
所有疑点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这个让前任主管栽了跟头,让整个核子集团情报部焦头烂额的幽灵,才是幕后真凶。
乌鸦当初并没有找错方向,他甚至已经摸到了真相边缘,只是被对方用一种几乎完美的伪装骗了过去。
“广土就是张大凡,而张大凡又是薪火的创始人……”
乌鸡念叨着结论,并没有感到破案的兴奋,反而有一阵强烈不安,像是窥探到了深渊一角。
作为现任主管,他接触到了许多普通员工无法触及的内幕。
关于张大凡的传闻,在公司高层中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其中最惊悚,也是最被严令禁止讨论的一个版本是:
徐仁义并没有死亡,而是借张大凡的躯体重生,拥有过去四百年的完整记忆,时刻准备夺权,抢回核子。
甚至有流言说,最近公司内部掀起的这场反腐风暴,还有反对派的凶猛反扑,以及那些精准打击的匿名证据,很可能是这位“张大凡”在幕后操纵。
只有创始人,才能掌握如此多的高管犯罪把柄,才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
这已经不是抓捕一个逃犯那么简单,是涉及到公司最高层的权力斗争,涉及到徐仁义留下的恐怖遗产。
这是一个巨大漩涡,足以将任何冒失闯入的小人物绞成肉泥。
乌鸡本应该向爱德华部长汇报,或者通知正在负责监视任务的阿尔文,但手指悬在面板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犹豫了。
爱德华部长正忙着清洗内部异己,如果现在把烫手山芋扔过去,不仅会分散上司的注意力,万一事情搞砸了,或者卷入更高层的博弈,自己这刚坐稳的主管位置恐怕就要换人了。
乌鸡决定先暗中调查,等确认清楚广土的真实身份后,再将这筹码握在手里。
现在公司董事会由徐天生父子把持,但反对派也来势汹汹,万一徐天生父子下台了……他还有倒戈投诚的机会。
废土上的忠诚,往往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
……
半小时后,乌鸡请来了楚宁雁,说起两个越狱犯的事。
“张大凡?”
楚宁雁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与疑惑,“你怀疑那个薪火基地的幕后老板,是他?”
“只是怀疑。”
乌鸡走到桌前,压低声音:“灰雁队长,你直觉比我敏锐,薪火的崛起速度,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快得不合常理。”
“是不合常理。”
楚宁雁沉思了片刻:“如果他真是张大凡,那我就更感兴趣了。”
见乌鸡认真观察着自己,楚宁雁缓声解释:“张大凡是我职业生涯里的唯一污点,我不允许自己的任务有一次失手,这会拉低我的身价和成功率。”
乌鸡暗中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步棋下对了。
灰雁是最好的刀,而且对张大凡有执念。最重要的是,她是外人,就算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容易撇清关系。
“灰雁队长,那这事就拜托您了。”
乌鸡态度诚恳,不敢怠慢:“任何确切的情报都行,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只要能证明广土是张大凡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