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轻轻拍了拍老友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但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用他的私人账户收了。”
“……”
马库斯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带走。”
爱德华没给他辩解机会。
“爱德华！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是被冤枉的！我是你朋友！”
马库斯哭喊挣扎，声嘶力竭，却还是被士兵拖进了浮空车。
爱德华绷紧脸皮，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腕，看着光幕上那份长达三十多人的名单，疲惫叹了口气。
这一趟，他恐怕要把整个荒谷的高层得罪个遍了，也难怪审查部长要装病了。
……
锋芒总部，一间小型会客厅。
楚宁雁戴着战术面罩，安静坐在沙发一侧，她旁边是一个穿便衣的陌生男人，样貌平平无奇，正是庄杋所伪装。
哈本森的目光在庄杋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探究。
“灰雁队长。”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这支援军……藏得可真深啊，他是你朋友？”
楚宁雁没开口，庄杋则用平淡的语气回应：“你误会了。”
“我只是传话人，奉部长之命前来协助灰雁队长，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爱德华部长竟如此看重她……
哈本森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坦诚和郑重。
“灰雁队长，关于哈里的事，我很抱歉，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也知道我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哈本森叹了口气，像在自揭伤疤。
“我那儿子……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草包，狂妄自大，愚蠢透顶，他落得这个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庄杋安静听着，知道这人在撒谎。
哈本森对这个儿子，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在乎得多。
哈本森维持着痛心疾首的表情：“灰雁队长，我调阅了所有行动报告，包括你们在怪石丘遭遇的一切。
“以哈里那种鲁莽性格，在那样绝境下，他有太多机会死在你手里了，但他却活着回来。”
哈本森真诚地看着她，“唯一的解释是，你不会杀他，甚至还暗中保护他，否则张大凡都可以取他性命。
“所以，当丘山拿出那些拙劣罪证，试图给你定罪时，我就知道这是陷阱，同时……也是我们的绝佳合作机会。”
哈本森这番话的诡雾波动很平稳，说明是真话。
“索伦和丘山这伙人。”
哈本森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意，“他们才是锋芒的真正毒瘤，盘踞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彻底清除了。
“我需要你的力量，灰雁队长，也需要你背后……部长的力量。”
楚宁雁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要董事长席位。”
哈本森目光灼灼，“而你会坐上空缺的战斗主管位置，甚至是董事一员。”
他缓缓伸出手，手掌宽厚，带着上位者的自信：“我们联手，扳倒他们。”
楚宁雁没有伸手，轻声开口：“嗯，合作愉快。”
哈本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杯。
一直沉默的庄杋突然开口。
“但，部长担心一件事。”
“哦？”
“卸磨杀驴。”
哈本森听了后直皱眉，他认真思索一遍后，还是很困惑，“什么驴？”
“……”
庄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成为董事长后，会不会对付灰雁？”
“当然不会！”
哈本森立刻否认，义正辞严地看着楚宁雁，态度诚恳。
“灰雁队长，你是锋芒的未来，是S级猎人，我倚重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他声音洪亮，表情真挚。
然而在庄杋感知中，哈本森头颅里的诡雾，开始翻涌，变得凝滞。
他又撒谎了。
哈本森说完后，才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示意副手拿来一个金属箱。
“刚才，索伦派人来，想赎回昨晚被你们俘虏的那些人。”
他将金属箱推到楚宁雁面前。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根黄澄澄的金条，分量不轻。
“两公斤，他们全额先付。”
楚宁雁没有动，先看了一眼庄杋，庄杋轻轻点头，随后她才收下。
哈本森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后，也没说什么，继续问：“……那人质？”
“一共三十六名俘虏。”
庄杋平静回应：“他们现在很安全，待在一处废弃地下室里，待会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们。”
哈本森眼见目的达到了，爽快地站起身，“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哈本森董事。”
庄杋两人走出房门。
走廊外，六名穿着锋芒制服的佣兵等候多时，这些人都是楚宁雁的老部下。
他们看到楚宁雁安然无恙后，神情明显一松，齐齐立正。
“队长。”
楚宁雁微微点头：“走吧。”
她现在已经是二队的队长，名义上管辖十个组长，一共有两百成员。
虽然她至今还没有回营地视察，但至少意味着，她开始培育自己的力量了。
庄杋和楚宁雁坐进一辆黑色浮空车，六名部下登上另一辆车。
车门无声关闭，浮空车平稳升空。
庄杋按下车厢内的隐私模式开关，一层深色薄膜升起，覆盖所有防弹车窗，和外界彻底隔绝。
车厢内的车载光幕自动亮起，一个刺眼霓虹标志闪烁几下，随后切入一个正在播放的节目，名为【边缘电台】。
光幕上出现一个主持人，他左眼闪烁着电子光，几根金属管线从他脖颈延伸到下颌，带着浓厚的义体朋克味。
“——晚上好！临海城！这里是你们的铁哥们，迭戈！”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穿透力极强，充满了亢奋。
“我爱这座城市！我爱它胜过一切！
“它就像你常去的那家黑诊所打的快乐针，扎进去那一下真他妈爽，爽到你忘了自己还欠着下个月的房租~”
迭戈夸张地大笑，背景音传来一阵重金属音乐。
“就在刚才，阿斯顿街区又发生大规模闹事！黑帮火并，安防队和稀泥，亲爱的又是这熟悉一幕。
“我猜费恩那老头，现在一定躲在办公室里哭唧唧，薅着自己那可怜的头发猛拍桌子了。”
他凑近镜头，电子眼清晰闪烁。
“说到这个，最新的掌哥盘口开了！没错，你们的英雄掌哥，那个敢当众扇贵族耳光的真男人，今天还是没被抓到！
“截止现在，悬赏金额又提高了！那些押注掌哥被抓的蠢货们，你们今天全他妈都该赔钱！”
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光幕切换，一段甜腻的电子音乐插进来。
“还在为幻痛幻肢而烦恼吗？”
一道充满治愈感的女声响起，画面上是义体人痛苦抓着自己的空荡荡肩膀。
“你还在迷信机械飞升？宝贝，可别让冰冷的钢铁束缚住你灵魂，你值得更好的体验。”
画面切换，一名白大褂研究员，正微笑着指向身后一排基因序列模型。
“保护伞公司，诚挚推出年中促销套餐，无论你是想要增强感官，屏蔽痛觉，还是超凡视听，细胞分裂，或者是端粒酶再生，重获青春……
“我们都能满足您，七折优惠仅限最后一天！保护伞公司，守护您的未来！”
楚宁雁轻声开口：“这个时代，真是荒诞。”
“人类和仿生人还没分清界限，义体人、强化人和克隆人就快打起来了。”
她看了过来，“庄杋，我们是活在一个巨大混乱的实验室里吗？”
“或许吧，毕竟连保护伞公司都出现了，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楚宁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出两公斤金条。
“这个你拿着吧。”
“两公斤，不是小数目。”庄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我完全够用了。”
楚宁雁的理由简单直接，“薪火团队到处都需要钱，不用和我客气了。”
薪火基地刚起步，动力装甲、武器弹药、人员薪资、基建材料……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行，我收下了。”
庄杋没过多推辞，伸手接过金条，随后聊起刚才的对话。
“哈本森其实很诚恳。”
楚宁雁侧过头，“你信他？”
“我不信。”
庄杋声音平淡，“刚才在会客厅，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撒谎。”
楚宁雁并不意外：“他城府很深，我都有点看不透他。”
“……我能。”
庄杋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我能观察他体内的诡雾波动，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楚宁雁目光微动，注视着他。
“他对儿子的死，那份愤怒和悲伤是装不出来的。”
庄杋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确实很看重那个草包儿子，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在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他说的另一些话也是真话。”
楚宁雁立刻明白了他意思：“比如，索伦和丘山是毒瘤，必须清除。”
“没错。”
庄杋迎上她视线，“他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背后的威慑力，但等他利用完你，坐稳董事长位置后，就会卸磨杀驴。”
庄杋靠回椅背，“就算哈里不是你杀的，他早晚还是会找个理由，把你这个最不可控的威胁铲除。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瞒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