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沟内,火焰升腾成墙。
冲在最前方的行尸没有知觉,前赴后继地掉进火海。
它们在烈焰中挣扎,皮下脂肪被点燃后,发出“劈啪”爆响,躯体很快化为一具具焦黑木炭。
然而,尸潮庞大到近乎荒诞,灰色海洋仿佛能将大地吞没。
前方刚倒下,后方立刻涌了上来。
“吼——!”
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尸怪,双腿猛地发力,轻易越过十米宽的壕沟,重重砸进对面的阵地。
变种人战士早已严阵以待,举起塔盾和战刃,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大家顶住!”
“冲!”
金属和血肉碰撞,到处都是骨骼断裂声和凄厉嘶吼。
城墙上,装甲兵们挺着轮转机枪,俯瞰下方战场,却迟迟没有开火。
机枪塔和防空炮则对准天空,黑洞洞的炮口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片遮天蔽日的暗红乌云。
现在距离太远,子弹可能在击中红尸鸟前,就已经在诡雾中自动崩解。
“呼——!”
那片由红尸鸟组成的血色云层,波谲云诡,在天际间缓缓翻涌,越来越近。
在尸潮的冲击下,周围诡雾也愈发浓稠,前线的能见度极低。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他紧盯着雷达屏幕,看着那一片快速移动的巨大红点,神情逐渐凝重。
“距离两公里。”
“一公里。”
“六百米!”
红点越过了四百米的警戒线,闯入驱雾灯塔的覆盖范围。
百万只红尸鸟扇动着腐烂翅膀,猩红眼珠紧盯下方城市。
“全体开火!”
指挥官终于下达指令,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防线。
“哒哒哒哒——!”
装甲兵们扣动扳机,轮转机枪喷吐出炽热火舌。
机枪塔自动瞄准了空中目标,射速更猛,大量黄铜弹壳如暴雨般飞溅。
“轰——!”
防空炮打向最密集的尸鸟群,顿时在空中爆开一团团血雾。
残肢和羽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机械兵操纵着一架架无人机升空,试图阻拦红尸鸟。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红尸鸟悍不畏死,甚至用同伴的残骸作掩护,硬生生冲破了第一道火力网。
前线的长官声音都嘶哑了:“都给我坚持住!这一波顶住就完事了!”
后方防线脆弱,不断有流民和士兵,被俯冲而下的红尸鸟袭击,那锋利鸟喙可以轻易扎穿躯体。
“呃——!”
许多搬运弹药的流民,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红尸鸟啄穿了头颅。
大量红尸鸟深入城市。
“全城戒严,所有公民请立即躲进建筑掩体里!”
一座座楼栋顶部的机枪塔,自动转向瞄准,对着这些漏网之鸟扫射拦截。
“哒哒哒哒——!”
它们的残骸如雨般落下,砸在建筑和街道上,发出“噗噗”闷响。
“别让它们进城,快堵住!”指挥官大吼。
一架架武装无人机升空,打落了大量红尸鸟,试图阻挡它们的进城意图。
城墙上的装甲兵们,拿着机枪朝天扫射,火力变得更疯狂,可弹药的消耗速度也远超预期。
“弹药补给呢!快跟上!”
后备营的士兵和流民,使劲推着一辆辆装满弹药箱的板车,艰难前行。
装甲兵的轮转机枪,枪管已经发红滚烫,黄铜弹壳倾泻而下,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但是火力再怎么凶猛,天空的尸鸟云依旧磅礴压抑,像一块缓慢蠕动的活物,厚得令人窒息。
指挥官脸色沉重,他站在指挥塔里,眺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尸潮。
这一波的尸潮规模已经破了记录,它们甚至不像是进攻,而是一场缓慢移动的地质灾害。
尸潮足以轻松填满壕沟,到时候防线将岌岌可危,甚至彻底失守。
指挥官在通讯面板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
他决定暂时压下前线战报。
在他看来,现在汇报只会加剧城内的混乱,于事无补。
防线没有崩溃,还能再撑一下。
一旁的副官脸色惨白,低声问:“长官,需要通知内城那些贵人吗?”
指挥官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火海。
“那群老家伙早躲地下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坐浮空车离开?任何敢在天上飞的东西,都成活靶子了。”
他的视线从壕沟移开,落在了前线阵地,那里早已变成一处血肉磨坊。
一名虎人士兵在前线和尸怪厮杀,他用利爪撕开了尸怪喉咙,再扭断头颅,最后一脚将它踹进壕沟里。
他抹了一把脸上血污,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同伴和流民,忍不住暗骂一声。
旁边,一头体型更庞大的熊人战士,一边挥舞巨斧将尸怪劈成两半,一边还有心情调侃。
“小心点,别又把肠子流出来了。”
虎人士兵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腹部,那里有一道狰狞伤疤。
他记得很清楚。
之前的某次尸潮,自己被尸怪的利爪划开腹部,肠子流了一地。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后来却被两个身材瘦小的人类,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拖了出来,送去后方医疗区,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一直想找机会感谢那两个人类,但之后的几次战斗,却再也没见过他们。
大概是死了吧……虎人暗叹一声。
就在这时,一只红尸鸟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他身边。
他下意识举起战刃,发现那只红尸鸟已经没了气息,身上冒着丝丝热气,羽毛也有些微焦。
他疑惑抬起头,只见那乌泱泱的红尸鸟群,发生剧烈躁动,像是在躲闪什么。
一道道微弱光线,从鸟群缝隙中刺透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什么情况啊……”
熊人战士挠了挠头,撞了一下虎人肩膀,“哎,你知道吗?”
虎人闷声说:“……达尔文效应。”
越来越多的变种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抬头望天。
起初只是一缕光,随后是千万缕。
无数光线刺穿进来,将灰霾天空照得千疮百孔。
红尸鸟像断了线的风筝,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从空中密密麻麻地往下坠,通体焦黑。
接着,天空毫无征兆地炽亮起来。
一轮炽热到令人刺痛的烈日,出现在灰霾之上,光线毫无保留倾泻而下。
“……是焦土啊。”
一名变种人士兵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敬畏。
指挥官的脸色微变。
边防区抵挡过无数轮尸潮,但焦土加尸潮的搭配,还是第一次遇见。
但他嗅到了一丝破局机会。
“立即上遮阳棚!”
他当机立断,声音传遍防线。
“前线士兵全部撤回,换上防护服!装甲兵留下,继续攻击!后备营,往前线大量运水降温!快!”
命令被迅速执行。
城墙边缘,一根根粗壮的支撑铁杆,通过手摇方式伸出来。
巨大的白色帆布随之展开,遮蔽城墙区域和壕沟前线,挡住了热辐射。
但即便有遮阳棚,周围的空气也以惊人的速度被加热。
壕沟前线的变种人士兵,虽然勉强活了下来,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烙铁,灼烧着肺部。
“长官!那些变种人在退缩避战!”
“谁敢避战,就地枪决!”
指挥官的眼中布满血丝,“有了遮阳棚还想怎样?难道要给它们摆个椅子,配一杯果汁观战吗?那群畜生皮糙肉厚,身体扛得住!”
壕沟对面的尸潮,被完全暴露在烈日下,无处躲藏。
无数行尸的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爆裂,油脂燃烧,冒出大量白烟。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蛋白质被烤焦的诡异肉味。
但它们没有痛觉,依旧麻木前进。
天空的红尸鸟群仓皇逃窜,野外诡雾也随之消散。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不该有的清晰,再也看不见诡雾了。
“涉,终于能好好干一场了!”
城墙上的装甲兵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压抑怪叫。
没了诡雾干扰,他们终于可以将枪口对准天空,将积攒的怒火全部倾泻。
有许多杀红了眼的士兵调转枪口,扫射前方行尸,纯粹为了发泄。
指挥官破口大骂:
“别他妈浪费子弹!让太阳慢慢烤死它们!”
指挥官的判断应验了。
失去了诡雾庇护的行尸,也随之失去了恢复能力,成片倒下。
它们的身体被烫熟,水分迅速蒸干,最后变成一具具尸干,扭曲着倒在地上。
但那些更强的尸怪却在痛苦嘶吼。
它们不断挠着背部,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绿色脓液。
它们不像行尸那般麻木,开始到处寻找阴影和遮挡物。
有的试图跳去遮阳棚底下,但很快被变种人士兵挡住,又踹回来壕沟里。
焦土的突然来临,让临海城的防线压力骤减,代价却是整座城市的哀嚎。
全城裸露在外的线缆和管道,在高温下熔化断裂,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到处都是因短路引发的火灾,全城陷入大面积停电,只剩下地下发电组还在勉强运作。
“轰——轰隆——!”
街道上,一辆辆暴露在外的浮空车、汽车和卡车,由于电池热失控,引发连锁燃烧和爆炸。
城内的一座座垃圾山开始自燃,升起一道道黑色烟柱。
最严重的还是贫民窟。
那些用木板搭建的简易窝棚,在高温下迅速点燃,引发大面积火灾。
黑烟遮蔽巷道,无数流民在火海中哀嚎,像无头苍蝇般到处躲窜。
整座城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与此同时,薪火基地。
一套简易的水循环降温装置,正安静运作,它虽然没有多凉快,但能有效驱散室内的闷热。
华生手腕上的废土旅行家,正弹出临海城的紧急警报。
光幕上,贫民窟的窝棚在燃烧,街道上的车辆接连爆炸,黑烟冲天。
到处是逃难人群,还有一些匪徒在抢劫作恶。